他的耳垂处有红红的印,是激情时,那个女人在我的男人身上留下的痕迹。她在向我示威吗?居然这么明目张胆。
“玫玫,你哭过了吗?”他摸了摸我红肿的双眼,英俊的脸写着心疼。“对不起,我以后会早些回来。过了这阵子,真的,等我做完了这个CASE,我就请个长假,我们出国玩,你不是很想去法国吗?我们就去那里,好吗?”
又是这些遥遥无期的承诺。我心里暗暗叹气。抱紧他,不让他看见我眼中的无奈。“好,不许食言哦。”
“这次不会了,看,你还是那么爱撒娇,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阿文抱起我,轻轻的放我在床上,看见我死活不肯放开的揽在他腰上的手,他也只是摇摇头,扯去衣物,关了灯,黑暗中,他将我圈在怀中,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几分钟后,他呼吸均匀,已然沉沉睡去。
累坏了?真的是累坏了!应付在两个女人之间,还有繁杂的公务,怎么够这个男人操劳的。我轻轻的从他怀中挣脱,小心的跳下床。帮他掖好被角。关上卧室的门,在书房中,开了电脑继续写文。
我是个业余作家,主业是家庭主妇。
二十岁生日那天,我披着巴黎最流行的婚纱,在千人的祝福下,嫁给了阿文。他亲手为我戴上了那枚钻石戒指,我以为,今后的生活,会如同这钻石的光芒一般恒久远。
可笑的是,婚后第一天,我的娇羞尚未完全褪去,就发现了老公的不忠。
今年,我已经二十八岁了,我并非毫无怨言的。我的恨,我的不公,我的一切负面情绪,都写到了我的文中,然后再张贴再网站间,供他人观摩。面对阿文,我依旧保持着最初的爱恋。
打开QQ,乖七的头像依旧亮着,凌晨三点半,我有些好奇。
月光:你在做什么?
乖七:在打扫网络中的怨气。
月光:???????
乖七:简单的说,网络中搀杂了太多人的情感,喜怒哀乐,人都是有灵性的,积聚在网络上的情感越多,那么,受网络感染的人也就越多,我就是专门清扫网络垃圾的人。
月光:!!!!!!!!!乖七你的话好深奥。
乖七:深奥?你是不相信我吧!
月光:任何人都不会轻易的相信!
乖七:你说的对,不过我从不说谎话。
月光:那你是怎么消除网络上那些积聚的灵力呢?
乖七:很难形容吧,除非你能亲眼看到。
月光:希望有这个机会!
乖七:你心情起伏不定,你自己散发的幽怨就已经好多好多了!有兴趣说说吗?
月光:。。。。。
乖七:给你个建议,有机会去五台山求个观音玉坠吧!也许你戴上她,感觉会好些。
月光:谢谢。有机会,我会去的。
乖七:乖女孩,心情不痛快以后可以找我倾诉。
月光:好的!
我当然是不相信乖七的话。他说他自己是网络除灵师。我却觉得这只是他幻想中的一个职业。和那些自称是吸血鬼,巫女的人一样,只想在网络中换一种身份生存,以解除压力或是疏解痛苦。我,本质上和他们是一样的。所以,我会很配合的和他相处,如果他希望的话。
我继续写我的文,在文字中畅快的遨游。手中的笔恣意的描绘别人的人生。我爱给故事中的女人完美的爱情,忠贞的男人,优越的生活。我并非是完美主义者,只是想把我没有得到的东西分给我笔下的女人。久而久之,居然有网友评论我也许是有些大女子主义的。
天亮了,拉开窗帘,阳光有些刺眼。
走进厨房做阿文的早餐,感觉他在我的脸颊亲了一记。我扭头对他妩媚一笑。“昨天睡的好吗?”
“一夜无梦啊,我真想就这么一睡不起。”他打着哈欠,在我背后蹭呀蹭的,十足的顽皮孩子。
“又说傻话!”我将蛋磕了磕,看蛋清在平底锅上泛出白晕,洒了点盐进去,“去刷牙,要开饭了。”
感觉背后的沉重瞬间消失,我微微失神,努力将注意力转回到我的锅子上,假如他并没有背叛我,真的有如他所表现的这般坦然,那么,我的生活真的可以称的上是完美了。
煎蛋,牛奶,三文治,火腿。。。阿文喜欢西化的早餐,而我的面前永远是小米粥,六必居的咸菜,白水煮熟的蛋,我们之间的差异是很大的,以至于在最基本的生活习惯上都很难保持一致。我又叹气了,最近这简直成了我的习惯。
“玫玫,昨天晚上见你累了,我就没有提那件事情。”阿文祭出了他最真诚的面孔,脸圣洁的使我不敢逼视。
我低头安静的享受我的早餐,等他继续掀他的底牌。
“老总派我去日本分公司考察学习,明天的飞机。”
又要借故出门了么?心中暗自算了下,元旦后至今,是第六次了。
“既然经理这么器重你,你要好好表现哦。”我嘴角含着冷冽的笑,语出讥讽。只可惜他似乎并为察觉,居然径自认为是我的通情达理。
“我亲爱的老婆,你真是最明理的贤内助。我真怕你会不高兴。”他自座位上兴奋的跳起,拼命的奉承,我有种恶心的感觉。
本想重重的摔了筷子,让他察觉到我的不平,手却不听指挥的轻放下碗,“我去帮你收拾行李。”转身便要回卧室。
“不用了,不用带多少东西的。”他拉住我。
“出差不用带东西?难道谁已为你备好?”
“当然没有,我只是。。。只是不想你过于操劳。”他摸我的脸,眼睛里似乎有浓浓的不舍得,“玫玫,你最近脸色好苍白,你要好好保重。”
不管他是真心还是虚情,这翻话对我都是有很大震撼的。这一刻,我几乎又忘记了他的不忠。“我会的,你。。。。路上小心。”把他按下,继续早餐,我去拿箱子。一件真丝的白衬衫,一条休闲裤,我想了想,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盒保险套塞进他的箱子。看我这个妻子多体贴,送老公去别的女人那里,还免费送上激情用具。
“多少天会回来?”我问他。
他迟疑了一下,马上答两个星期。
我想我们是真的快走到尽头了。即使我如此忍让。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变本加厉。出门的时间一次比一次长,而谎言却一次比一次拙劣。他们真地把我当作头脑简单的白痴,怎么耍弄都看不见其中的奥秘吗?
“玫玫想要什么礼物吗?听说日本的人偶娃娃很出名的,我带给你好吗?和服好象也不错。”他兴高采烈的絮叨着,最后整理一下西装,满意的在我面前转了一个圈。“你老公很英俊吧,看,身材和结婚前一样,一点没走型。”
心在一瞬间完成了蜕变,我缓缓的,缓缓的挣脱了阿文有利的臂膀。
“玫玫!”他紧张的喊了声。
我背对着他没有回头。泪水早已经肆意的侵袭了我的脸。“阿文,谢谢你,但是,请你们留在原地等我,我一会就回来。”
“不,我要和你一起去。”他紧拉住我的手,不知道什么原因,也许是他,也许是我,身子在不住的哆嗦着。
“阿文,我们总该去面对,逃避,不是办法!”
“你什么都不清楚,不要冲动,玫玫,你听我说,还有几天的时间,只要过了这几天,一切就都结束了。你不能让我们的努力毁于一旦啊。乖,不要过去,不要!”
天娜在一旁看着这样的我们,她靠住后面的一棵树,仔细的看着她那纤细的手指,月光下,那双姣好的玉手竟微微的透明一般,让人移不开视线,只是天娜那张性感的嘴唇,似乎是在冷冷的发笑。那笑容极其妩媚,也,极度寒冷。
我叹了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悄悄擦去泪水,“阿文,把一切都告诉我吧,让我了解这一切的始末,再去找寻一个方法面对。”
阿文定定的看着我,终于,他咬紧了牙根,极其不情愿的点点头。
“呦,韩明文,你终于肯不当你的保姆角色啦!”天娜的眸光更冷了,我宛如置身于冰天雪地中的风暴之中,皮肤上被小小的鸡皮疙瘩布满。
可是,阿文并没有理她。他许久没有言语,象是在整理思绪,又象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我来说吧。”天娜抢过了发言权,并将她所有的冰冷都对向我,“司徒玫,你一定对很多事情都冲满了疑惑吧?那个老和尚已经引起了你的怀疑不是吗?”
“你怎么知道悟行大师?”我简直如坠迷雾。
“那个老和尚?我当然知道,他是十八个守陵庙的总主持嘛!”天娜似乎很快慰,多年来,阿文一直在阻止她透漏任何一丝讯息给我,所有的一切都被当成严格的秘密进行保守,一个人心里藏的秘密多了,又不能丝毫向人透漏,那种感觉就好象怀里藏了一颗璀璨的明珠,明明自己很想给人观赏,却又怕遭到别人的觊觎而失去。
“你说吧!”我知道,我终于接近了事情的真相。亲手去揭开层层面纱后的真相,无论结果是什么,对我来说,都是一个了断。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群特殊的人存在。
自出生起,就肩负了很就以前的时代流传下来的特殊使命。代代相传,不管愿意不愿意,这是那一族人的宿命。
我和阿文,还有你,都是属于这种人。”天娜冷冷的扫了我一眼,情绪复杂的看了看阿文,继续道,“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们自生下来,就要接受严格的训练,去守护一座庞大的陵墓,直到我们死亡为止。”
“守陵人!?”我喃喃道,不知道怎的,我想起来那块兽皮上记载的故事,很自然就念出来,“古老的城市有着盛名的君主,我们信奉崇高的太阳之神,有一天,神给了我们一个这样的启示,如果想得到长久的安宁,就要为皇室寻找一个妥善的陵墓。我们派出国家最好的风水师,寻找了九九八十一年,终于找寻到了符合神的旨意的地方。我们派出国家最好的建筑师和泥土工人,历经了七七四十九年,终于建成了世界上最辉煌的陵墓。我们将先王的遗骨恭敬的请入了圣陵,于是,我们的王国得到了长久的安宁。我们又派出了最好的士兵,组成了守护陵墓的使者,我们请出了族内灵力最强的女子做为陵墓的守护真女,我们的王国将永远得到神的庇护。”
“看样子,你体内的血液还真是够纯正的,连语言文字都传承了下来。”她得意的笑,“阿文,你看,即使你再努力,司徒玫的血液也能更换不了的,她无师自通了帝国古老的文字,你没有说法了吧。”
“玫玫,难道命运真的难以改变了吗?”阿文心痛的握紧了拳。
天娜不管那些,继续道,“这陵墓不象普通的坟墓那么简单,古代的帝国的巫师对陵墓曾下过血咒,虽然后来帝国还是被历史的洪流卷落在不知名的时代,这个血咒却一天都没有消失过,有那个血统的人生生世世都要受其制约,尤其是我们这群守陵人。我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对陵墓的安全进行彻底的检查,消除不安全的隐患,击杀有心或者无心闯入陵墓的人,以保护它的安全。直到...”天娜哆嗦了一下,嘴唇颤抖道,“直到皇族的人复活,再次统治这个世界。”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看似荒诞不羁的答案。
“司徒玫,因为你没有苏醒,阿文必须要负担两个人的分量,他的身体已经很差了,再过不久,被陵吸去所有的灵力时,他恐怕就也要进入墓穴成为一具白骨了。”
天娜又笑,看不出是得意还是难过,那嘴唇明明是在上挑,可眼神却是如此哀伤。
“阿文,你,好傻。”我冲过去抱紧我最爱的丈夫,“我自己的使命,我自己来承担,阿文,你要好好的活下去,活下去。”我好怕,好怕失去他。
“我...”
阿文的话被天娜打断,“因为你司徒玫继承的灵力最大,所以,一旦你接受传承受血限的制约,你死的也是最快,我们这群人能活到四十多,你能活过三十就不过了。司徒玫,你以为你这么健康的活着很简单么?是阿文用自己的力量滋养着陵墓,是他用自己的命在换你的命!如果他死了,你就是凶手。”她的眼神,冲满了杀意。
回到家了,我开始犯了愁。阿文本就不知道我出去自己找工作的事情,如今要公干,真不知道怎么和他开口。
要不回绝了上官展云?
不可能的,上官展云和阿文是有着本质共同点的男人,他们决定了的事很难改变。如果我向他开口,他一定会荡漾着他那双如水波一般清澈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我,直到我缴械投降。如果让上官展云知道是阿文阻止我去,搞不好,那家伙会直接冲到我家来,拉着阿文做一番激烈的辩论。
这无意会给我的生活添上更多的混乱。
算啦,直接坦白算了。
反正,阿文早晚是要知道的。
于是,我就这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傻傻的看着粉色的窗帘在晚风中跳舞。时钟指向六点的时候,门开了。
阿文高大的身子闪了进来,还伴随着一种很恶心的臭味。他一定是洒了古龙水来掩饰的,无奈那味道实在太大了,加了香水更有一种令人想呕吐的感觉。
“今天真倒霉,乖玫玫,我去洗澡,晚饭我们出去吃啊。”说罢便冲进浴室去了。
我听到脱衣放水的声音,空气中的味道仍不消散,我只好将所有的窗子都打开。
一会,清爽的阿文拎了一个黑塑料袋从浴室走出来,直接开门将垃圾丢进了垃圾筒。
“你丢什么呢?”我问。
“哦,那些臭衣服,不能穿了。”他过来坐在我的身边,看看我,说,“我们去吃日本料理吧,建设中路有一家新开的料理店,清酒很爽口,带你去尝尝。”
我点头,“你身上什么味?”
“好臭是不是?今天有个朋友去世了,我们去送他最后一程,我身上的就是他的味儿。”他低声道。
我一呆,半天没说话。
“玫玫,吓到了吗?看,我把那衣服都仍了,好了,别去想它了,乖,笑一个给我看。”他把自己的脸锁成了一团,煞是可笑。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忽地又想起了今天的目的,不由面色又是一沉,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说道。“阿文,其实。。。其实。。。”
他转过头定定的看着我。这样的目光令我很不自在。好象一个即将要亲自把谎言拆穿的小孩子一样。
终于我咬咬牙狠了心,“其实我已经找到工作,并且已经上了好久的班,是在一家旅行社做秘书。”
说完,连忙低下头,等待他暴风骤雨一般的怒火。
一秒,二秒,接近一分钟过去了,阿文没什么声音。
“小东西,还有心事吧,继续说,怎么不隐瞒下去忽然想到坦白了?”阿文点燃了一根烟。
“还有,就是。。。下周要出差。”我开始搓手,仍不敢抬头。
“恩,还有呢?”他吐出了个大烟圈。
“去一个叫雾隐村的地方,要拍一个短片为旅行社做宣传。”
“什么?你再说一次?去哪里?”他的烟掉在了地板上,还好我即使的去拣,可是,翠绿的地板仍是烧出了一个黑点。
“雾隐村。”我小声的重复。
“不准去!司徒玫,我警告你不许去!”阿文的声音一下子变的狂暴起来,他伸出双手抓紧我的肩,看到我微微的颤抖了一下,手劲明显放松了。
我以沉默表明我的决心,两人之间一下子变的很尴尬。
终于,他软化了,又恢复了低沉温柔的声音,哄道,“去那么远的地方,还要一个星期,我会想你的,没有人作饭给我吃,也许我会饿死,还有,晚上不搂着你睡,我会失眠。。。”他林林总总列出了十几条可笑的理由,抬高我的下巴,眼睛里有太多的恳求。
我的心几乎软化了,几乎要答应了。可,不经意间,又注意到他的唇,有一个小小的伤口。那分明是激烈的拥吻时,不小心留下的伤痕。
我怒火中烧,抬高了音调,“对不起,我不是小孩子,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既然我从不曾阻止你出差公干,也请你别管我。”
转身回到书房,顺手锁上了门。
眼泪,就顺着脸颊直直滴落,不敢去擦,我怕越滴越多,只好从柜子里拿出包包,开始为自己收拾简单的行李。打开抽屉,看到了那个木盒子,我想了想,从中扯出了兽皮,一并塞入包内。
阿文轻轻的敲门,我甩过头假装听不到,可是,我低估了他的耐心。他就在门口这样不缓不慢的敲,三下为一个节拍,整整敲了十几分钟,敲的我心烦意乱,敲的我最后不得不打开那扇隔绝了我们的门。
他的身边也放着一个小小的旅行袋,长叹着说,“我的玫玫长大了,我阻止不了你,但是你也阻止不了我,我要同你一起去。”
上官展云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搞来了一量中型面包。周一一大早,便带了一群工作人员到我家楼下猛按喇叭。
我拿眼扫了一眼阿文,见他装做毫不在意的样子,拎着他和我的包,静静的跟在我的后边。有几次,他微启动的嘴都要劝慰些什么,摇摇头又吞了回去。
我钻进车,对着上官展云点点头。
上官展云的注意力很显然并没有集中在我的身上,他似乎很惊讶阿文会跟在后面。总之,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惊讶逃不过我的眼,更何况是敏感细心的阿文。
果然,阿文低沉的脸色忽然上扬起来,以极其客气的笑容回应道:“我最近刚好休假,既然你们要去工作,我也顺便去旅行,大家相互照应,上官先生不会反对吧。”他揽住我的肩,还他一记占有的眼神,“再说,玫玫的身体不太好,长途跋涉,万一有闪失我会心疼的。”
上官展云当然不会说什么,只是不太热络的说,“玫玫姐比我大,按理来说我也能喊你一声姐夫,快别说客气话了,上车吧。”
车门桄榔一声反琐上,这一车的人,各怀心事,向那不知名的目的地驶去。
我始终坐在靠窗口的位置。渐渐的,车出了繁华的城区,道路变窄了些,高楼也被低房取代。空气却是越来越清新,行驶了2个小时以后,那扑鼻而入的空气仿佛将你的肺部里里外外的洗礼了一番,让人说不出的畅快。
同行而来的工作人员其实都是上官展云大学时代的同寝室友,穿着白汗衫,啤酒肚微耸,说话如同连珠炮似的胖子名叫吴棚,也是此次拍摄的主要负责人。另一个沉默寡言,半天都没有一句话,但是每每说出一句,都能让身旁的人笑到喷,他的名字叫候彬。还有另一个比较男孩子气的女孩,一身利落的打扮,削的短短的发,谈笑起来仿佛漫天的星星都在跳舞,是个很容易把自身的热情带给别人女孩子,她们都叫她小皮,其实她有一个很美丽的名字,皮思雨,但是大家一致不同意这个名字,说是不符合她的气势,遂改名为小皮。
都是活泼好动,志同道合的好友,凑到一起,更是快乐的象小鸟,叽叽喳喳的没一刻清闲的。我和阿文赌着气,靠在车窗的位置装睡。阿文一个人拿着一本不知道什么杂志,津津有味的翻着。
车子驶过了柏油马路,开始进入了土路了。道路变的崎岖,车也开始颠簸起来。
头靠在窗棱上一震一震的实在难受,我停止了装睡,坐起身来。阿文马上递过来一杯冰橙汁。
我叹了口气,伸手接过。
冷战宣告结束。
“看,竹海。”在饶过半个山头后,一直坐在副驾驶座的小皮忽然惊呼出声。
果然,仿佛在一瞬间,我们进入了另一个不属于这红尘的空间。漫山遍野的翠竹占据了每一村土地,放眼望去,落眼之处,莫不是深浅不一的绿色。
“真是造物主的神奇之作。”候彬是队伍中的专业摄影师,他的脑子中猛然窜出了几百个拍摄的好点子。这里能激发他的灵感,使之好象汪洋一般,滔滔不绝。
“再有半个小时,就到雾隐村了。”吴棚拿出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地图,和上官展云不知道研究什么。
反应最奇怪的当属阿文,在车饶进这绿色竹海的那一瞬间,他的脸色就如同黑脸的包公,隐晦没有生机。
“阿文,你不舒服?”我拉了拉他的手。
他费力的笑了笑,那笑容却没有传到他的眼里。“玫玫,我总觉得,来这里会是我们做出最错误的决定。”
我没料到他会冒出这么一句话,不由怔了一下。
小皮又喊到,“呀,竹林人家,天啊,这里真是人间仙境。”
果然,路的两旁开始有人居住。和平时见到的不同的是,每一户人家都居住在竹林中间,由竹自然形成庭院篱笆,乡间小路,就连那房屋的材料,似乎也都是由竹制造的,与竹海形成了和谐的统一。
“哥们,想起央视拍的三国演义了吗?没准诸葛亮住的那个茅庐,就是在这里拍的。我说小皮,等咱俩老了,就来这里也弄这么一座竹屋,也怪浪漫的。”吴棚揽住小皮的腰,却被小皮不客气的甩开。
“去你的,又拿我开玩笑,再胡说我揣你。”大家早就习惯了吴棚这么逗弄小皮,看他们这样耍宝,每个人都笑起来。
吴棚为自己辩解道,“小皮虽然外表象个假小子,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姑娘。姑娘家害羞是必然的。”
气的小皮又狠狠的掐了他一把。
终于到了雾隐村,我们将车停靠在路边,就都下了车。
这隐藏在烦扰世界之外的宁静之地,大概是很少有我们这样的不速之客。村民门见了我们都抱着好奇的目光。
吴棚充分了发挥了他的交际能力,很快的打听到了村长的家。因为我们在这个村落里转了好几圈,都没有看到名叫旅馆的地方。总不能几个人挤在面包车里过夜吧。所以,吴棚就打起了村长的主意。他向我们解释道,在这种农村地方,村长就是一方土皇帝,威信极高。临走去村长家的时候,还一本正经的告诫我们,别拿村长不当干部。
没想到,迎接我们的却是雾隐村的村长丝毫不留情面的拒绝。他只差没直接叫我们滚出这里了。
那村长已经快五十的人了,背微微的驼,面孔却是出奇的年轻。说话更是铿锵有力,“走走走,赶紧走,这里是什么地方,不欢迎外来的人。”
“为什么,我们只是来拍个片子,又不会毁坏这里。”吴棚试图和他讲理。
“我才不管你们来干什么,总之这里我最大,天黑之前你们最好带上你们的东西赶紧离开。”说罢,连退带骂的将我们赶出了他的竹楼。
回程,我的心万分沉重。
火车呼啸的带我奔回自己的城市,景物渐渐变的熟悉,我的心去更加的压抑。
那张兽皮我始终拿在手上,反复的看,反复的瞧,这兽皮上有奇怪的字体,密密麻麻的,如同篆刻在上面一般。
不知道为什么,这对我而言本该是天书一般的文字,我却奇迹一般的瞧的清清楚楚,看的真真切切。
那文字翻译成普通话是这样的:
天空中飘舞着灰色的云,神一样的女子在挥舞黑色的翅膀,当血光在洁白中笼罩大地,不知道明天是否能出现光明的太阳。守护着光明的女孩哦,请舍弃自己的生命,重新洁净这美丽的天空。
翻过兽皮,后面是同样的文字,讲诉着另外的一个故事,这个我还能稍微的理解。
故事的大意是这样的:古老的城市有着盛名的君主,我们信奉崇高的太阳之神,有一天,神给了我们一个这样的启示,如果想得到长久的安宁,就要为皇室寻找一个妥善的陵墓。我们派出国家最好的风水师,寻找了九九八十一年,终于找寻到了符合神的旨意的地方。我们派出国家最好的建筑师和泥土工人,历经了七七四十九年,终于建成了世界上最辉煌的陵墓。我们将先王的遗骨恭敬的请入了圣陵,于是,我们的王国得到了长久的安宁。我们又派出了最好的士兵,组成了守护陵墓的使者,我们请出了族内灵力最强的女子做为陵墓的守护真女,我们的王国将永远得到神的庇护。
虽然看的懂,可是我仍旧不是理解这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想起临走时,老和尚几乎是强硬的将这盒子塞入我的手中,并且嘱咐我,如果我自己心里存有什么疑问,一定要努力的追查事情的真相。否则,连他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事情。语毕,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象是泄下了重重的包袱。
而今,和尚轻松了,轮到我变的沉重起来。不知不觉间,我背上了和尚曾经背负的包袱。
我努力的告诉自己,这只是场笑话,和尚是个疯子,我何必要陪着他发疯?难道我真的要相信他的鬼话,相信那个守陵人的故事吗?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是个面临离婚的平凡女人,躲避在别人的羽翼下过着与世无争的平凡生活,而今,那曾经的港湾都不再是我停泊的港口,我的前面,是凶险的暴风骤雨,我,何必要再背负上这莫名的传说。
可是,许多事情我是无法解释的,我不能给自己一个很明确的立场,例如,我为什么会读的懂这兽皮上的文字,我很确定自己不曾学过,为什么在去那寺庙的路上做了那么一个真实的怪梦,还有,火车上那对莫名其妙失踪的母女,还有。。。。我将手揣进口袋中,感受到了那温润的触感,这玉的确是真实的。
天,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还是那方站台,湍急的人流,汹涌的从出站口奔腾而出,陌生的面孔和焦急的步伐,各自不同的目的地,演奏了人在旅途的一生。
仍旧是出行前的小旅行包,仍旧是一颗疲惫的心。
终于爬上了地楼,我握紧拳头,迟疑的对着自家的门敲了敲。
多希望,阿文能一脸怒气从门的另一边冲出,抓紧我的双肩质问我的去向,甚至更粗暴一些都可以,这样,至少还能证明,他爱我,在乎着我。
金属门发出哄哄的闷响,许久,仍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我叹了口气,认命的从口袋中取出钥匙。
哗啦一声,门开,空气中有腐败的味道,这是好几天没有空气流通的关系,果然,有人比我还要迟归。
这泪,忽地在眼眶中打转,鼻子酸涩,那泪去流不下来。
我冲到了浴室,将水龙头拧到最大,水柱从头的上放倾泻而下,眼眶中流不出浑浊的液体。
入夜,天已经黑了。
我终于从长久的梦魇中挣脱而出,靠在床头喘着粗气。
梦境的内容已经不记得了,依稀能想起,我在梦中穿了一袭粉裙,飞快的奔跑着,那路崎岖不平,很难得我却能步履平川一般。
其他的,就都不记得了。
猛然起来,仿佛我是真做了剧烈运动一般,一身冷汗。窗子未关,风轻轻拂过,身子不禁一颤。
到厨房为自己准备了简单的晚餐,我便到书房中将电脑开启。
输入帐号,密码,将QQ点到开启状态。对话狂弹出的一刹那,有好多小脑袋在不停的晃动。
杂志社的王编辑在催稿。
网友询问我的去向。
有人说想我了,问我为什么许久不来,是不是QQ被盗了。
琳琅满目的留言,看的人心里暖暖的,至少,我不见了,还有人会记挂着我的去向。
等我把所有的信息都看完了,这才满足的将头靠在背后的靠背上,伸了伸懒腰。
音响里忽然传来蛐蛐的叫声,那是我的QQ,有人给我发信息时特有的声音。
我忙坐正了身子,因为我一直是在隐身登陆状态的,能这样准确无误的察觉到我的存在,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果然,乖七的大头孩子头像在快乐摇头。
我那鼠标去双击。
乖七:旅行归来,一路顺风否?
月光:乖七先生,我真的要相信你真是一名网络除灵师了,你真的能察觉到我的存在。
乖七:我一直在特意关心你啊,怎么样,心情好些了么?
月光:说不上来,我发现,我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自己给自己的枷锁。
乖七:人生也许就是如此,你该试着放开一些。
月光:对了,你还记得你劝我去求观音玉坠吗???
我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手指甚至在微微颤抖/
乖七那边忽然没了反应,许久许久,仿佛他已经离线了。
我等了又等,终于有些不耐,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下一行字:乖七,你还在吗?
又隔了很久,那头像才又重新的跳动起来。
乖七:我在。
月光:方才怎么了?
乖七:我在迟疑,我想,你已经得到了你该得到的东西了吧?
月光:是的,不过不是在庙里求来的,他的来历,有些诡异,更有些莫名其妙。
我详细的讲述了那玉的来历,那玉就放在我电脑的上方,我一抬头,便能安静的看见他躺在那里。
仿佛有灵性一般望着我。
其间,乖七一直很安静,仿佛他已经不存在一般。
夜更深了,入秋了,黑夜的寒搀杂在风中吹进,我不由的哆嗦起来。
我起身去关窗,家里的十几扇窗子都关紧后,空气一下凝滞下来。我感觉好多了,又做回电脑前。
乖七已经给我发过了信息, 很长的一段话:每个人都有一条注定了的轨迹要走,也许,你的轨迹会比别人艰辛一些,可是,睡着远没有清醒着有乐趣,我知道你心中有所疑问,那么,为何不去找寻事实的根源?
根源?那是什么呢?
我刚想再问一下,可是他已和我道晚安了。
我倚靠在书房的小沙发上,一伸手将那玉攥在手中,这温润的触感令我爱不释手,翻来覆去的看,手指一遍遍的摸索他身后陵字形的突起。
一只手从我身后身过来,环绕住了我的脖子。
我大惊,想要窜起呼喊,却又听到了那久违的声音,“我的乖玫玫,一回家就看到你真好。”说罢,温润的唇轻吻我敏感的耳根。
“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没有听见你开门的声音......”接下的话淹没在激烈的探索之中。
也许是许久未见,阿文出奇的热情,几乎攻的我招架不住,我的脑海变的一变空白,只能随他在欲望的洪流中沉浮。
终于,他瘫软在我的身子上,唇边带着满足的笑意。
“还是家里好,看见你,我心里安静多了。”他一手揽着我的腰,满足的低喃。
“日本那边的事情都忙完了吗?”我不想说这句的,可是,这嘴巴却怎么也不受大脑的控制。
他摇头,“这次的事情很麻烦,因为。。。。。。”
他忽然惊恐的跳起,一手扯过我正拿手里把玩的玉,仔细的看过后,如同抓到了一条毒蛇一般将其扔了老远,那玉在空中划了一条优美弧线,啪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阿文你干什么?”我不解,却见他颤抖的抱紧我赤裸的身子,头深埋入我雪白的颈项。
“玫玫,仍了它,我不要在家里看到他,我们不要他。对,只要仍了它就行了。”他又松开了我,就这样一丝不挂的跳下床,拣起已经摔在角落里的玉,打开窗子抛了出去。
我想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玉早已经接受地心引力的召唤,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远处的邻居灯闪了一下,又恢复了黑暗。
阿文坐在窗口的位置上,点燃了一根烟,袅袅的烟雾中,我仍能看见他哆嗦的嘴唇。
我呆坐在床上,好半天才记起穿好睡衣。
阿文抽完了烟,才又回来半卧在我身边,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体贴温柔,“对不起,玫玫,我一看见玉就想起了很多伤心的往事,丢了你的玉,抱歉。”
我摇摇头,并不生气,“你不喜欢就丢了吧,无所谓的。”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仍是不自觉的划起了好大的一个问号。
他看起来似乎心事重重,剑眉微锁。黑眸中分明有许多隐忧。我倒了杯牛奶,想了想,又在其中加了几滴白兰地。
将牛奶递给他,我又安静的坐回他的身边。
“玫玫,我...”他想说什么,忽地长叹,亲吻我的眉,“玫玫,你知道吗?从你三岁开始,我就陪伴着你,我看着你一点点的长大,由孩子蜕变为少女,再次蜕变为我的女人。这一辈子,我别无所求,唯一的愿望,就是你能够平安的生活着。只要你每天晚上,能够健康的在我的视线里,我的这颗心就好象找到了归属一般。”
“你还记得从前的事情么?”往事一幕幕,象过电影一般在我的脑海中闪过。
“怎么不记得?我第一次吻你是在你家的花房中,那时你才十五岁,满花房的花朵都不及你耀眼。我到死都忘记不了,你在花房的钢琴上弹奏的情景,跳跃的音符,白衣的你,还有满室花香,天上人间不过如此吧!”
他似乎很怀念的样子,眼神悠远而宁静,那一刻,我再次觉得自己的判断是否出现了错误。
“阿文,你真的很爱我吗?”
“小傻瓜,我想我对你,已经超越了简单的爱的界限,那是一种生死依恋的感觉,玫玫,我知道有些时候我太忙忽略了你,求你体谅我。”
我无法恨他,即使阿文背叛了我,满嘴谎言的在这里哄骗着我,我却仍旧恨不了他,我甚至没有勇气拆穿这虚幻的仿若天堂的美景。
“我想出去工作。”我说,“想接触人群,想做个成功的上班女郎。”
“我的傻女孩,你怎么有这样的想法呢?现在社会上的黑暗面太多了,我不想你沾染那些污浊的东西,乖,别去。”他一副完全哄骗小女孩子的口气。
“我已经二十九岁了,阿文,我不再是小女孩子了,我现在是一个成熟的女人。”我倔强的反驳,忽然想起了那个叫天娜的女子,妖艳的面孔才是女人的象征么?
“是啊,你都二十九了,怎么我还是觉得现在是你十九岁那年的秋天呢?”他摸了摸眼角,“我都长鱼尾纹了。”
“阿文!”我不依的拉回话题,“你不要转移我的注意力,我要出去工作,我能保护自己的,你知道,我都已经出了好几本书了。”
我想证明自己的生存能力啊,离开了阿文后,一切都要靠自己。
“那你就继续写书啊,在家里工作不好吗?”
我嘟嘴,腮帮子翘了老高,气呱呱道,“不好,我要出去工作。”
他察觉到了我的认真,也不再开玩笑,只是微微叹气道,“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不过要等你过了三十岁生日。”
“为什么要过三十岁生日以后才能自由?”
他很深情的凝视着我,一字一顿道,“那个时候,我才承认你过了裹尿布的年纪。”
说罢,哈哈大笑。
我还是暗地中出去应聘了。走了几家公司,结果失望而归。
我一满二十岁便嫁为人妇,手中没有任何象样的学历文凭,没有足以谋生的技能,英语也很差,到哪里,人家都是很抱歉的对我说再会。
整整三天,走了三十多个公司,处处碰壁,走的我脚都好象不是自己的一样。
我彻底的灰心了。我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真的好象阿文说的那样,本质上还是个要包纸尿裤的孩子。
我不能养活自己,那么,我有什么本钱能够离开阿文,以阿文的坚持和这么多年的感情,他会放我离开吗?
下午,我没有出去,回到家重重的锁回床上,不肯睁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睡觉吧,睡过去也许就不烦了。
电话铃在这个时候却忽地响起,大概七八声后,我才懒洋洋的拿起话筒。
“请找司徒玫小姐!”电话另一端是一个很年轻的男子。
“我就是,请问您有事么?”
“是这样的,三天前你发了一份简历到我们的旅行社,我们在审查了你的资料后通知您,如果方便的话明天来公司签合同,并直接上班。”
我几乎想跳跃起来欢呼,根本就听不进他剩下的话。
沿着复杂的街道七转八绕后,终于在众多楼群中找到了这家名为天地旅行社的地方。
老板兼雇员兼跑腿兼司机兼所有职位的,便是眼前的这个年轻的男子。
他很郑重的握了握我的手,道:“现在杂志社初建,以后,我会把它做大的,你要相信我!”
我只能点点头,这就是我的第一份工作。
其实我的工作是很简单的,每天九点上班,简单打扫一下这不足四十平米的办公室,再接接电话记录一下就好,跑业务的事情都由公司的经理上官展云负责。
他真是个勤快的年轻人,只是,他的特殊嗜好让我有些不敢苟同。
譬如:一大早,我在送走了阿文后,匆匆赶到离家不远的公司。一推门,就看到上官展云手里高执一本泛黄的经卷念念有辞,其专心的程度已经达到了我站在他身后十五分钟都没有发现的地步。
我叹了口气,开始收拾地板上散落的碎纸。在扯下他脚底最后一张时,他终于惊讶的问道,“玫玫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念‘青山之上有一奇冠,洛水之滨偶有堂于’的时候。对了,你念这个做什么?”难道要考中文硕士?
“你不知道,这本书是从我爷爷那里偷来的,里面据说隐藏着一个大秘密,没准是个宝藏什么的,我就看看,万一发财了呢!”他嬉笑着。
经过多日的相处我却知道这绝对不是他在和我开玩笑,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我不禁暗暗佩服这个整天都对生活充满希望的年轻人。
“那你发现了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这古文好难懂,后面还有鬼画符一样的字,也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时期的什么字,没准是甲骨文,不过我看了也不象啦,算了,这东西你帮我收着,回头我爷爷找还得给他还回去。”他跳下了我的桌子,伸伸胳膊踢踢腿,继续道,“今天我要去X公司拉一笔生意,要成了的话,这个月就有钱交房租了。”
他吹了声好响亮的口哨,开心的出门了。
如果被这老和尚一提醒,我便又自然而然的注意到了它。
“大师,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您知道我胳膊上的这个伤痕?”
悟行大师微笑的扯着唇下的几根白胡子,很是得意的笑,“施主,此事虽说来话长,还是要请施主要细细的听老和尚我讲下去。”
我点点头,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座稳,心中总是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他接下来的话,很可能让我了然一些东西。
悟行大师的眼神渐渐移送到茶室窗外的群山,苍绿的颜色突显了山的壮阔,他就这么久久的望着,很长时间不发一词。
我不敢打扰,怕打乱了他的思绪,终于,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开始讲诉一个藏在他心里许久的秘密。
清凉寺的前身只是一个小小的土地庙。庙内常年供奉一尊说不出名字的神像,一个头发尽白的和尚看守着这庙。乡民们每逢初一十五,婚嫁葬娶都要来拜拜的。点上一柱香,供上几个馒头,留下些香火钱。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头发花白的老和尚变的更老了,连扫扫院子都必须躬着背。
有一天清晨,山门外婴孩的啼哭声将浅眠的老和尚吵醒,他颤巍巍的拿了拐杖,慌忙出去看。
一块红布包裹着刚出世的男婴丢放在门口,孩子的身上放着一封信,里面歪歪扭扭的写了几行字:世间容不下此子,望师傅慈悲收留了他。
老和尚想了想,终于,将孩子抱进了庙内。
孩子12岁了,老和尚已经不能动了。连说说话都要重重的喘息。那孩子很机灵,庙里的活计基本都是由他来干的。
老和尚并没有让他出家,他象对待自己孙儿一样疼爱着这孩子。
后来,老和尚连话都说不了,他的眼睛偶尔动一动,才能证明他活着。
在入冬下雪的第一个晚上。老和尚的精神特别好。晚饭吃了1碗小米粥半个馒头,居然做了起来,神采熠熠。
孩子很高兴,他赖在老和尚的怀中享受着久违的亲情。
他一直叫他孩子,所以孩子就是他的名字。“孩子,如果我死了,你就下山去吧。”
“不!我要守着师傅守着这庙”他倔强的说,对他来说,他是个被抛弃的孩子,这庙是他的家,师傅是他的亲人,他不会丢下家和亲人自己走开的。
老和尚并不阻止,他低着头想了一会,“孩子,你出家吧。以后,你就做这座庙的主持。”
孩子高兴的点点头,当晚,师傅便帮他落了发,举行仪式后,师傅告诉他,他的法号叫做悟行。
说到这里,悟性大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也就是我了!”
我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大师,您说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吗?”这和尚把话题饶的很远,我已经迷糊的不得了了。
悟行大师歉意的捻了捻白胡子,“对不起,人老了,话总是言不中题。施主,不要着急,请继续听我说完。”
在老和尚终于正式出家,继承了主持的职位后,他的师傅,也就是老老和尚才安心的笑着。
“悟行,今天你已经是我门中弟子,我就将我们这座庙历来传下来的秘密告诉你,这个秘密只能告诉主持一个人,你要牢记。”
年幼的悟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乖巧的帮师傅倒了一大杯茶。
老和尚欣慰的点点头,“在这个国家的某一个地方,有一座巨大的陵墓,我们这座庙,连同分布在全国各地的八十座寺庙一样,都是为了祈福而修建的。”
小和尚惊讶的张大了眼。
老和尚喝了口水润润喉咙,继续道,“庙存在的目的还有一个,就是要告诉传承的守陵人迷宫陵墓的正确位置,以及守陵人的职责,并把这个交给每代的守陵人。”老和尚从枕头底下拽出一个黄布包袱,哆哆嗦嗦的将它打开,里面装的是一个桃木盒子。
盒子轻轻一启,里面并没有出现悟行期待中的宝物,而只是一张普通动物皮,由于年代实在过于久远,他根本就辨认不出那是什么动物的皮。
“这东西你要收好,这一代的守陵人总有一天会来这里将它取回,你还有这座庙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等候他的到来。知道么?”老和尚又重重的咳嗽了几声,他的声音变的很沉重。呼吸似乎也好困难的样子。
“师傅,我要怎么才能认出谁才是守陵人啊?”小和尚乖巧的轻拍老和尚的后背,帮他顺一顺气。
“看见庙里的功德箱了吗?总有一天,会有个人将100送到里面,那个人就是我们要等待的守陵人。太多的,连我也不知道了,只要把这个交给他就行。”
语毕,老和尚似乎很疲惫的样子,眼中的神采消失了,污浊的眼如同平静的死湖一般。
他让悟行先行睡去,因为他自己也觉得很累了。
“当天晚上,我师傅就去世了。”悟行大使感伤了叹息。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仍旧一头雾水。
“您刚才往功德箱里扔了100元钱是不是?”他问。
我点头。
悟行大师激动的站了起来,全身几乎哆嗦的说,“就是你了,100是个关键数字,你仍了100元,师傅要我等的人就是你!”
我终于见到了她,横立于我和阿文之间整整八年的情敌。她拥有桃色的嘴唇,风情万种的面孔,婀娜的身体,还有一双清冷的眸子。在她面前我似乎是那只永远都变不成白天鹅的丑小鸭,女人与女人之间的战争,还没有开始,我已经输的一败涂地。
阿文似乎并没有预料到我的出现,他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整整三分钟回不过神来,他冲到我的面前,把我拉到他的身后,愤怒的眼装满了怒火,仿佛能灼伤着整整一大片树林。
“天娜,你不遵守约定。”
“韩明文,今日的一切都是命运早已经注定的。你能保护她二十八年,你却不能护住她另一个二十八年,不错,你是护卫,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也同样的陪伴了你二十八年啊!”美艳的天娜桃眼饱含泪水,字几乎是一顿一顿从口中蹦出来的。
“这与你无关,做好你应尽的义务,我的事轮不到你来插手!”
自从有记忆以来,我不曾见过勃然大怒的阿文,他对待我一直小心翼翼,做错了事也不过是笑眯眯的拍拍我的头,从不曾斥责过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究竟错过了什么?诡异的气氛在我身边流转。阿文的一只胳膊悄悄揽住我的腰,无形中将他的勇气传给我。
我向他点点头,不说话,继续观察两人之间暗藏的汹涌。
“司徒玫,你是逃脱不掉你的命运的。”她恶狠狠的冲我大吼,恶毒的眼神仿佛是黑暗中潜行的眼镜蛇。
没由来的,我打了个寒噤。
“滚!”阿文骂道,他的肌肉纠结,仿佛随时准备挥出拳,这是我不熟悉的男人,阿文的另一面。
“你会后悔的!”天娜的泪水溅到乌鸦树下,满树的妖异之鸟如同约好一般展翅高飞,树,在瞬间失去了它黑色的叶子,生机顿无。
黑色的羽毛自空中飘落,黑暗中的巨浪几乎将我们吞噬,四周雾气渐浓,天娜的身体渐渐隐去,阿文的脸也变的若隐若现。
“宝贝儿,我还有未完的事,早点回去吧!”他笑的好温柔,只是身体越来越模糊,我惊恐的想拉住他的手,却一扑而空。
“回去吧。。。回去吧。。。”
“阿文,你去哪里啊?你不要消失啊,阿文。。。。。。。”我在黑暗中流着,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恐惧几乎淹没了我,我只能喃喃念着这个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的名,抽泣。
车子猛的一顿,我差点被惯性甩出去,黑暗,乌鸦,阿文,还有迷一样的天娜瞬间在我脑中消失,司机冷漠的瞧瞧我,“到了!”
“我刚才睡着了吗?”我边掏钱边问,仍然不敢确定那只是一个梦。
司机奇怪的看看我,“小姐,你只是靠在窗口闭目养神了一会,最多三分钟!”
三分钟?梦中得一个多小时在现实中只是短短的三分钟。我揉揉有些疼痛的眉尖。“谢谢您送我来这里。”
司机腼腆的笑笑,想了想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做工粗糙的卡片,“小姐,这里拦车麻烦些,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需要就拨这个号码,我会来接你!”
车子又是潇洒的一转身,呛鼻的尾烟刺的我喘不过气来,它车身已经消失在烟雾中。放下小小的行李袋,我抬头仔细观赏这千里之外的古庙。
红色的围墙圈住了小小的建筑,庙远没有周围的几所世界著名的古刹壮观,但是布置的古香古色,绿荫环绕,别有一番舒服的境界。
庙门紧锁,朱红的门环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我走上前去,轻扣门环。当。。。当。。。当,沉闷而有节奏。
“谁啊?”一个孩子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紧接着桄榔一声,角落里的偏门开了,一颗光光的脑袋探出来。
“我是来上香的。”我微微的笑。
他终于走出来,庙门高高的门槛令他出来的很艰难。这只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稚气的脸刻意保持庄严。
“施主,上香这边请,正门平日里是不开的。”
我点点头,任他引着我,进入庙内。庙门口,放着一个小凳子,想来这孩子是够不到门叉,站在上面为我开的门。
大殿内供奉的是如来佛祖,两边供奉十八罗汉,轻烟袅袅,馨香徐徐,好一派幽静古刹。
我上了香,对着每个佛像都拜了拜,随他越过正殿,向大院子走去。
院子正中间供奉着白玉篆刻的观音菩萨,慈眉善母,手持玉瓶,座下两个童儿侍奉左右,我取了香,许了愿,依旧拜拜。
似乎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我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回想起大殿旁有一只玻璃制的透明箱子,写着功德箱。里面已经有许多香火钱,我从钱包中抽出一张百元钞票,塞了进去。
小和尚眼睛一愣,随即好象忽然想起了什么,“施主,麻烦你在此等候,我有事去去就来。”
说完了话,他拔腿便向后殿的禅房飞也似的奔去。留下一头雾水的我。
母亲不过三十出头,梳着工整的发髻,她怯怯的拉着身边的小女孩,拿出车票查找自己的座位,列车内灯光昏沉,真的很难以辨认。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她才确定了自己的位置,却惊讶的发现,临座的男人将一双长脚搭在上面,很为难的四处张望。没有人注意她,她也只好这样站着,我有些看不过去了。
“坐我这里来吧!”我挥挥手。
她感激的笑笑,拉着女孩的手在我身边的座位坐下。“谢谢大姐!”
我摆摆手叫她不要介意。自身边拿起矿泉水抿了一小口。闲着没事,偷偷打量起对面的她们。小女孩很乖巧,穿着和母亲一样的花布上衣,深深的缩在座位中玩着自己的指头。不吵不闹,乖乖巧巧的。她的母亲一会摸摸她的头,一会又帮她掖下衣服,抬头看我注视她们,不好意思的笑了,“我们是第一次坐火车。”
“要去哪里?”
“回家,我家在五台山。”
我点了下头,不知道这谈话要怎么继续下去。对面忽然出现了人,自己的视线就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有盯着窗外,免的再吓到她们。
“妈妈,我饿了!”好象要验证自己没有撒谎,小女孩的肚子发出好大一声响。
她慌忙的翻着自己的包,半晌失望的停止了动作。“囡儿,饼吃没了,忍忍,明天就到站了。”
小姑娘听话的点点头。孩子毕竟是孩子,即使很懂事,眼睛里仍然委屈的蓄满泪水。隔壁的大胡子旅客行醒了,惊天动地的打了个哈欠,自旅行袋中拿出一盒方便面,在热水的洗礼下,那种难以抑制的浓香在车厢中蔓延开来。
方便面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明明是垃圾食品,吃起来口感也很差,但是在冲泡的那一瞬间所产生的浓香,对人有一种致命吸引力。
小女孩更饿了。她肚子里惊天动地的响起了锣鼓声。她的小脸总是偷偷的向隔壁张望,见我在看她,如同受惊的小鹿一般低下了头。
“我这里有饼干,还有牛奶,送给你吃吧。”我没有带很多食物上车,对着自己的包包埋头苦翻后,只找出这么点吃的。
女人慌忙拒绝,不好意思接受我这陌生女人的好意。“不用了不用了。。。”
“没关系的,别饿到孩子。”我将食物递给了小女孩。
大概真的是饿坏了,她先是怯怯的看了看母亲,这才接过,大口的吃了起来。
她慌忙道谢,我摇摇头。我很爱孩子,与阿文生养一个宝贝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无奈上天都不帮我,结婚这么多年,我们没有刻意去采取什么措施阻止孩子的到来。
我也一直没能完成当妈妈的愿望。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雾来。天与地在夜的漆黑中更添神秘。
已经看不见什么景致,我闭上了眼睛,重重的疲倦涌向我,不知何时,我居然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大亮。列车也开始减速进站。
车厢又恢复了嘈杂,有人拿了牙刷去洗手间,也有人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准备下车。
快到站了。
我忽然想起那小女孩,可对面哪里还有那对母女的身影呢?
我的手中似乎握着什么,摊开手掌,一尊玉佛赫然立于掌心。通体的绿,纯净没有杂质,佛的身形依照玉的纹理雕刻于上,絮絮如生,见之已有肃穆之感。我虽然不是很懂得鉴别玉,但是我也能一眼看出我手中这块的价值不菲。
这不是我的东西,为什么又会在我手上?
“列车长,请问,您看到坐在我对面的那对母女了吗?”我拉住正在打扫卫生的列车员。
“母女?我没见你对面有什么人啊。”他低头回想了一下,摇摇头。
“昨天半夜上车的,怎么会没有?”我心中升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小姐,我想你是记错了,这趟车一路只停6个站,昨天晚上八点停了一次,今天上午9点半是终点站,半夜根本不会停。”他将我的座位扫了扫,很肯定的说,“你肯定是记错了。”
是我记错了吗?不,肯定不是,手掌中玉石温润的触感提醒我这肯定不是幻觉。我翻过玉佛,背后刻着一个大大的陵字。
拿起小包包,我开始依着车厢顺次寻找。昨天晚上,那女人告诉我她要在五台山下车,她该和我是同一站。假如她还在这辆火车上,我就一定能够找到她。
每一节车厢,每一个座位,甚至每一个洗手间我都没有放过,那对母女踪迹全无。除非她们跳车了,我实在是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小女孩漆黑如墨的大眼总在我面前闪过。
将玉佛收进口袋里,我走出车门。随意在车站门口拦住辆出租车,讲好价钱后,我们向五台山奔驰而去。
车子在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沿着盘山公路不断的转弯,司机并不健谈,沉默的开着车,窗外景色不断变换,钢筋水泥的城市已经离我远去,自然距离我越来越近,青山绿水,稻田农舍,好一派江南风光。
“小姐,你要去的这个清凉寺,香火顶旺盛哩。”司机拿出手机看看时间,“最多十分钟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