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虽然我一向温婉乖巧,但那天却莫名其妙一反常态。
我承认我对许桥没有一点想法,虽然上他课的女生越来越多,大都为他的风趣和幽默着迷。虽然我也从没有见过比他更明亮更神采熠熠的双眸。
他带的课是《商务谈判技巧与理论》,上课从不用教案和课本,总是用他的幽默和风趣演绎一些古今中外谈判桌上别样的奇闻驿事,让同学耳目一新。
那是开学一个多月后的某一天,许桥进来后,一反平日里嬉笑的样子,严肃地说:“跟大家说一件事情,我可能不能继续给大家带课了,等学校决定后,新的老师很快就会来……”
如同平地惊雷,同学们开始窃窃私语。坐在第一排的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响亮清晰:“您是通知我们知道这件事情的结果呢,还是在和我们大家商量?”显然许桥没有料到会有人明目张胆,他的表情转变十分迅速,可我还是抓住了他眼底那几乎不到一秒的惊讶。
“当然是商量了。”他依旧是惯有的微笑。
“那好,我们的意见是不同意换老师。”我也是微笑。我甚至奇怪自己竟然那么神态自若。也是在那时,我便立刻明白,这样的微笑是我无意识地学他的。
身后同学们交头接耳,吵闹声音也大起来,许桥显然有些吃惊,不屑的神情一闪而过。随即他大声询问:“班长是谁?维持一下秩序!”
虽然不高,但站在讲台上的他俯视着底下坐着的我们,看起来也颇盛气凌人。我靠在椅背上,稍稍偏着头,依旧笑意盈盈:“真对不起您,许老师,我就是班长。” 一开始就占上风,我不禁有点得意。
他显然更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和温顺小女生会是班长,会在他的课堂上明目张胆挑衅。
“我想此时此刻,我能代表我们班同学的意见。”我又将一军。后面有几位好事的男生已经嚷嚷开了,我们支持班长。
于是,我们之间出现了一次精彩的谈判。许桥从“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说到毕业前需要更多自由时间,而我,自然从教师的义务和责任说到我们目前最需要的就是谈判技巧再到我们好容易花半学期适应一个老师的风格又要再花半学期适应别的……同样的40分钟,我觉得这是我上过时间过的最快的一节课,而许桥后来说,那是他一生上过最漫长的课。
2.明知微笑背后是交换的条件,我却义无返顾。
双方正僵持不下,下课铃声响起,许桥轻嘘了一口气。等大家散开后,他坐在我旁边,眼睛扫过我的笔记本:“你叫紫颜?好名字!我记住了。”
“……”
“紫颜,我现在以朋友的名义,请你帮忙好吗?”许桥一反常态,很落寞的样子说他以前被同学告到教务处,如果现在再有的话,他想出去深造的机会就没有了。现在是学校最后一次去澳大利亚公干,他需要把握这次机会……
当然还有他惯有的微笑,还给我提供信息说可以在他同学那帮我找个工作,全职兼职都可……
真不敢相信,那个女生心里的偶像老师竟然这样坐在我旁边,求我帮忙。我真的很得意,满心欢喜,可脸上依旧是笑:“许老师,您现在用的这招在谈判技巧上叫故意示弱还是感情投资?”
许桥明显又吃了一惊,神情有些不自然,却又立即笑起来,样子很亲切,很温暖,象是包容一个故意使性子的小妹妹一样:“太聪明太敏感!不过真的要帮忙呀,不然,我以后可能没有机会了!”
我那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的那么刻薄,非要揭穿他。不过,虽然似乎很得意,心里却不得不为他深邃但是明显企求的眼神和那低沉但是磁性的声音折服:“老师应该高兴才对,我说的全是你教的。”我冲他眨眨眼睛,又听到自己这么说,“放心,我们班同学不会为难老师。”
明知道许桥是个谈判高手,也明知道他采用什么招式,我还是输的一塌糊涂:他如愿去澳大利亚公干,对于学校下发的教师评分表,我也是稍动心思,一个人做主填了全系的。
转眼间我们毕业了,送走全班同学,我一个人收拾东西搬家,难免感伤。走出校门时,有人叫我。
回头,是许桥。
他去澳大利亚三个月,刚刚回来。帮我搬家,收拾新的住处。以后经常接我下班,带我去吃他喜欢的鸳鸯火锅。
我糊里糊涂享受着其他女生曾经梦寐以求的呵护和照顾,说实话,有点发晕。
许桥经常会点我的鼻尖,怜惜地说:“你总是太聪明,眼睛里似乎永远有说不完的话,脑子里似乎永远有想不完的事,让人心疼!”
3.还没有明白幸福的定义,却被它狠狠撞了一下,生疼!
许桥说,竹园火锅都成了我们的老地方了,红红火火。我却一直不答应,老地方应该是可以点燃希望的,竹园听起来幽静,可火锅店却永远吵闹杂乱,除了吃,没有思维。
安昕过生日,我们一起去粉巷一个别致酒吧庆祝。安昕是我的死党,毕业后就我们俩同留在西安。
那是我第一次去酒吧,在那里,在安昕的威逼利诱下,我第一次跟她讲许桥的幽默周到,分享我心底的甜蜜。也是在那里,在我正得意的时刻,我无意看见许桥拥着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进来,举动亲密。
我无动于衷。依旧放声大笑,大口喝酒。可我分明听见砰的一声,我的心已经粉碎。安昕最终还是发现了,吵着要过去兴师问罪。我微笑阻拦:那是他表妹,我见过。
终于清楚,她竟是我的校友,也我们学校外事处处长的千金。温柔可人。
再见许桥,依旧是竹园,依旧是鸳鸯火锅。
“小颜,我爱你。”许桥突然说。
我的心不由抽搐了一下。动人的三个字,我曾经多少次忍不住偷偷想过,怎样的场合怎样的气氛,许桥怎样的表达,我怎样的幸福与激动。今天终于听到了,可是,晚了。
“你……走吧。”我想我的笑一定动人。
“可是……”
“谢谢你让我有机会保留了我的自尊和高傲。她或许正在等你,许老师。”
许桥无语。瞪大眼睛。明显他很吃惊。“小颜,你太聪明。让人无法掩藏。”
“不必掩藏。我知道你不喜欢聪明女人,她正合适。”
起身优雅离去。尽管泪海在出门那一刻已经抉堤。
4,听说爱情回来过,可我没有看见。
后来听说学校跟澳大利亚的某一大学友好教学,许桥被派去那边任教三年。
转眼几年过去了,我还是孑然一人,期间同事和朋友越来越认真给我介绍朋友,用她们的话说是:争取年底把我批发出去。
每到周末,我是最痛苦的,有家不能呆,不得不东躲西藏避免朋友的“安排”。
安昕说,不要傻了,你以为你是在等一个美丽的梦?你是在自我摧残!青春可是一去不返!她总认为我是在等许桥。
我想我没有。那天的潇洒让我至尽还不免得意。虽然想起来还是心痛。
又是周日,一个人缩在街边的小咖啡屋里胡乱翻着杂志打发时间。安昕说有一个我不能不见的帅哥要介绍给我,她会去找我。
“紫颜?”
有人叫我。是许桥。几年没见,他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这是我曾经梦想过千百次的重逢,每一次重逢都让我激动不已。
“呵呵,许老师。你好,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你。”话一出口我就发现自己对与他的不期而遇十分冷静,竟然没有想象中心潮澎湃的紧张和激动。
“你还在生气?记得以前你每次生气都会叫我许老师。”许桥在我对面坐下,继续说,“出去后才发现,我根本无法忘记你,于是回来发疯一样找你,可你换了工作又换了手机。小颜,既然上帝垂怜我,安排我们再次相遇,我们以后就不要再分开,好吗?”
生气?我的脸上依旧是恰倒好处的微笑,大脑却一片空白,无法思维。我承认,这番话让我心痛。然而这番心痛,眼前这个我曾经深爱的男人是不能了解,不会懂得。
手机突然响了,是安昕。“你跑哪去了?我可告诉你,这回你绝对不能错过,我快到你家了……”安昕在电话那头已经喊开了。
“你是说老地方?OK,我马上到!”我对着电话用少有的亲密说。
“对不起,许老师。男友约我。再见。”
突然发现,原来我要等的,不是许桥,而是美好的甜蜜和曾经的梦想吧。
音乐换了,是林忆莲的《听说爱情回来过》。突然想起安昕常说的一句话:相逢不是恨早就是恨晚。太早或太晚相遇,总是要错过,可是当我们相逢在恰恰适当的时候,或许我们之间不会在有爱情,因为我们的梦想和生命将会不同。
在这个温暖的冬日,我的爱情回来过,离我仅仅一桌之隔,只要伸手,就可以真实触摸。然而,那一刻突然明白,也许有的时候错过的,不一定是最遗憾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