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格尔舰离开加拉帕戈斯群岛以后,航行到塔希提岛和新西兰,又经过澳大利亚横渡印度洋,再绕过好望角,回到大西洋。历时五年的环球考察就要结束了,船上每个人都在思念英国,思念家乡,好象任何地方对他们都失去了吸引力。
贝格尔舰满载着胜利的豪情,向着英国德文港的方向返航了。
达尔文在自己的舱房里整理航海日记,菲茨罗伊和威克姆走了进来。
菲茨罗伊说:“达尔文,达尔文先生。您还在研究加拉帕戈斯小鸟的嘴巴吗?”
“哦,迷人的鸟嘴,多亏您的笔记,我已经整理清楚啦。现在正在整理圣赫勒拿岛的地质和古生物材料,”达尔文回答。
“圣赫勒拿岛上也有新发现吗?”威克姆问。
达尔文点头说:“是的,这个历来被描写成景象可怕的岛子,好象是从大洋里陡然地耸立起来的一座巨大的黑色城堡。我漫游了全岛,查清了它的地质情况。还发现了十四种已经绝灭的动物,大概是由于这里的森林全部被破坏,它们失去了食物来源和掩蔽场所造成的。”
菲茨罗伊好奇地问:“有个旅行家说圣赫勒拿岛是一个坟墓,一块墓碑,一具石棺,一座灵庙,是真的吗?”
达尔文回答说:“是的,它真是个险峻而凄凉的岛屿,怪不得拿破仑一世被流放到这个地方,最后囚死在这里。他的坟墓距离海面大约二千英尺高,旁边有一座房子高耸入云。”
威克姆问:“您找到拿破仑一世的坟墓啦?”
“找到了,我还在它附近的房子里住了一个晚上!”达尔文津津有味地说,“那天晚上风声呼啸,大雨滂沱,阴森凄凉的景象叫人毛骨悚然……”
“如果拿破仑一世鬼魂想重访他的囚所,那天晚上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了,”威克姆打断达尔文的话,抢着说。
“怎么,您偷看我写给亨斯洛教授的信啦?”达尔文惊讶地问。
“对不起,那天我以为您给女朋友写信呢,就瞟了一眼,”威克姆坦白地说。
“您……”达尔文举起了手。
“好了,好了,不管是亨斯洛教授还是女朋友,您很快就可以和他们见面了,”菲茨罗伊对达尔文说。“现在我们谈正经的。航行就要结束了,我们曾经有过几次不愉快的争执,那是我太暴躁了。”
威克姆也对达尔文说:“您刚登上贝格尔舰的时候,我对您也很冷淡。不过,现在总想和您在一起。”
“你们的宽宏大量,实在使我感动,”达尔文真诚地回答。
“我是来向您表示歉意的,希望您对那些不愉快的事不要介意。以后我们还可以合作,”菲茨罗伊说。
“首先,我要感谢您给我提供了这次考察的机会,使我受到了真正的思想教育和锻炼,我的观察能力提高了,我的思想发展起来了,”达尔文说。“在贝格尔舰上航行,是我一生中极为重要的一件事,它将决定我的整个事业。”
“整个事业?您不想当牧师啦?”菲茨罗伊不解地问。
“当牧师?我早已断掉这个念头了,”达尔文把目光投向自己正在整理的航海日记说,“这些记载着我的痛苦和欢乐、记载着我的收获和损失的航海日记,还有那些珍贵的标本,恐怕不允许我去当牧师了。”
“我想极其充分地报道这次航行的突出收获,”菲茨罗伊走到桌子旁边,指着达尔文的航海日记说,“要是您同意,就把您的日记和我的记录放在一起出版。”
“我的日记主要是给自己用的。它比闲聊好不了多少,”达尔文为难地说。
“我的博物学家,我特别关心您记的那些东西,因为我没有参加南美洲大陆的考察,”菲茨罗伊说。“如果缺少您那部分,我们的探险报道就不完整了。”
“您是想用达尔文的日记作素材,来给自己的报道补充细节吗?”威克姆有些不服气地插嘴说。
“亲爱的威克姆,菲茨罗伊是舰长,我作为舰长的客人在贝格尔舰上呆了五年,他有资格提出这次考察的官方报道,”达尔文耐心地说。“舰长也是很慷慨的,我不也利用过他的关于加拉帕戈斯群岛的记录吗?”
“可是你们两人的观点相差很远,甚至对一块石头都没有共同的看法。我认为你们的著作还是分开发表比较好,”威克姆坚持说。
“呵,观点不同,这很好办,”菲茨罗伊说。“我的一贯准则是,对观察到的大自然现象的描述要细致一些,对理论和观点却要少讲,讲得越少越好。”
“这……”威克姆摇摇头说。
“菲茨罗伊舰长,要是您坚持用我的日记,当然可以。不过,大部分日记已经寄给亨斯洛教授了,”达尔文说。
“这好办,细节以后再谈,”菲茨罗伊自作主张地说,“现在先定下来,把您的一部分日记作为附录,和我的记录一起出版。”
他们正说着话,贝格尔舰已经驶入了英吉利海峡,英格兰的轮廓依稀可辨。甲板上顿时沸腾起来,水手们欢呼的声浪冲进了每一间舱房。
“瞧,英国。”
“万岁,伟大的祖国!”
“我也看到了祖国!”
“上帝保佑!”
“为舰长干杯!为凯旋归来干杯!”
各个船舱里的人纷纷拥到甲板上,菲茨罗伊和水手们狂欢起来。过了一会儿,菲茨罗伊命令全体船员列队,吩咐奏乐。接着,菲茨罗伊郑重其事地宣读了祷文。
祷告刚刚结束,达尔文就向菲茨罗伊恳求说:“舰长,第一站是法耳默思吧,我想从那里登岸回家。”
“瞧您,真是归心如箭啊!五年都熬下来了,最后两天却坚持不了啦!”菲茨罗伊开玩笑地说。
“亲爱的菲茨罗伊,我早就在思念家人了,”达尔文坦率地说。“说实在的,现在我连一个小时都很难坚持了。”
“那么,您的行李怎么办?”菲茨罗伊问,“还有您搜集的成千上万的标本呢?”
“麻烦您给我带到格林威治,我准时去取。”
“好吧,为了您和您的家人、还有我们不知道名字的女朋友早点团聚,我破例批准了。”
“您真好,菲茨罗伊先生,谢谢!”达尔文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军礼。
1836年十月五日,达尔文回到了希鲁兹伯里,和阔别五年的家人团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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