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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决不半途而废

[达尔文]目录  发表时间:2005-4-27 11:42:29

达尔文在十二月二十四日那天,利用贝格尔舰推迟航期的机会,带着圣诞节的礼物,骑马来到梅庄,向乔赛亚舅舅一家告别。舅舅热情地为他心爱的外甥设宴饯行,并且对他殷切地鼓励了一番。

达尔文对小表姐埃玛一直很有感情,但是并没有向她正式求婚。因为一想到远航,一想到订了婚要让她等待很久,就克制了自己的感情,只向埃玛说了些温存的话,依依惜别了梅庄。

随后,达尔文辞别了家人,以博物学家的身分登上贝格尔舰,开始了他环球考察的生活。

他和斯托克斯(1812-1885)同住在船尾的一间船舱里。这间船舱是他们两人的宿舍,也是工作室。他们今后的学习、写作、绘图,以及观察、研究搜集来的标本,都将在这里进行。船舱中间有一张很大的绘图桌,上面挂着睡觉用的吊床。面对这狭窄的空间,达尔文风趣地说:“一切东西都在身边,伸手就能拿到,真是太方便了!”

“不过,它要求我们养成整洁的习惯,达尔文先生。否则,我们转身都会感到困难的!”斯托克斯强调说。

“斯托克斯先生,我们的贝格尔舰已经改变了好几次启航日期,都说是由于刮猛烈的西南风造成的,是吗?那什么时侯才能正式离开这里呢?”

“小伙子,象我们这样不大的帆船,在海洋里只不过是一只听任风浪摆布的玩具,任何一种暴风雨都会给这只‘小潜水鸭’带来覆没的危险,还是耐心地等待吧!”

好不容易盼到了贝格尔舰启航的日子——1831年十二月二十七日。雪后的早晨,万道霞光映得海面五彩缤纷,寒风推着波浪向西南方向涌去。这一天,在达尔文的生命史上揭开了新的一页,他感到无比的美好和幸福!

第一上尉威克姆(1798-1864)宣布集合了,全体船员在甲板上迅速排好队,达尔文和画家厄尔也恭恭敬敬地站在旁边,菲茨罗伊在第二上尉沙利文(1810-1890)陪同下,健步登上甲板,做了简短的训话以后,又虔诚地宣读了祷告词。

在一片“阿们”声中,菲茨罗伊下令准备开航。水手们立刻各就各位,忙碌起来。

英国女皇陛下的贝格尔舰在海军部任命的菲茨罗伊舰长的率领下,装备着六门大炮、六条小船和一只小艇;搭载了三十五个水手、八个水兵、两个海军实习生、六个侍从,还有副官、军医、秘书、会计、绘图员、画家和博物学家等人,威风凛凛地驶出德文港,开始了它历史上的第二次远航。它将穿过大西洋,沿着南美洲东西两岸和附近的岛屿横渡太平洋,顺着澳大利亚南侧进入印度洋,然后绕过非洲的好望角,回到大西洋,再经过南美洲东岸返回英国。

这是一次具有重要意义的航行。贝格尔舰将被称为“光荣的小舰”载入史册。它所以享有世界性的荣誉,并不是因为它完成了英国海军部那些有价值的测绘任务,而是因为随航的人中有一位将要成为十九世纪最伟大的生物学家查理·达尔文。

达尔文参加这次环球考察的原订计划是研究地质学和无脊椎动物学。因此参加航行不久,他就在船尾设置了一张网,捕获各种各样的水生动物,然后挨个地鉴定,把它们登记到册子里。对有的水生动物,他还作了解剖,绘成解剖图。他整天忙个不停。可是,晕船的痛苦常常迫使他不得不暂时中断工作。这是他参加这次远航首先遇到的最大威胁。

“海洋的壮观景象使我讨厌了,威克姆先生,”达尔文指着无边无际的海洋说。“这使我想起阿拉伯人的一句话,它是水的荒漠。我想,大多数水手也不见得真正喜欢海洋吧?”

“为什么?达尔文先生,”威克姆奇怪地问。

“晕船的痛苦远远超过了我原来的想象。人们说,晕船是一星期里就能够痊愈的小毛病,可为什么直到现在我还不能适应呢?”

是的,达尔文从登上贝格尔舰以后就时常感到晕眩,不舒服。他记得贝格尔舰准备驶出德文港的时候,一阵暴风忽然从西南方吹来,贝格尔舰好象弯腰鞠躬一样前俯后仰地颠簸起来,狂风的呼啸声,海涛的咆哮声,军官们嘶哑的命令声和水手们的叫喊声,把他这个第一次参加远航的人吓得魂不附体。后来贝格尔舰被迫改变了航期,可是晕船的痛苦却一直在折磨着他。

威克姆为了安慰这个初次参加远航的青年,劝他说:“不要紧,每个新参加航海的人都会感到不舒服的,有些人还晕得象烂醉如泥的醉汉一样。就是我们这些经常参加航海的人,也不会象坐在家里的沙发上那样舒服啊!”

“我不是想舒服,主要是晕船使我精疲力尽了,稍为动一下就象要昏死过去那样。”

“那么您就回去躺一躺吧!”

“不!让我把这一网小动物取上来再回去。”

达尔文继续忙碌着。这时候,贝格尔舰离开锡利群岛已经有一百海里,掉头驶向变幻莫测的比斯开湾了。忽然天空开始阴沉下来,狂风骤起,海面上巨浪翻滚,贝格尔舰剧烈地颠簸起来,达尔文渐渐觉得远方岛屿的轮廓在视野中模糊了,顿时感到天旋地转,再也站不住了。接着他就一个劲儿地呕吐起来。

有个水手担心地说:“航行才开始不久……”

不等那个水手的话说完,达尔文坚定地回答说:“放心吧,我一定会战胜……”说到这里,“哇——”地一声又吐开了。

大家急忙把他扶进舱房,让他躺在吊床上休息。达尔文看到水手们为他担心的样子,再次表示决心说:“请放心吧,我这次航行决不半途而废!否则,将来我在坟墓里也不会安息的!”

其实,他有时候也在怀疑自己能不能坚持到底。他在给父亲的第一封信里谈到晕船痛苦的时候说:

我真以为自己要死了。一阵阵的干呕太痛苦了,那滋味使我感到不是肠子就是胃撕裂了。

然而追求科学的美好理想构成了达尔文在整个航海期间思想的主旋律,这种理想始终在激励着他,使他充满坚强的信心,去战胜各种困难。他早在自己的日记里就把晕船的痛苦当成“敌人”了。他这样写着:

只要你越是敢和“敌人”斗争,它就会越快地投降。

达尔文咬紧牙关忍受着吃不下、睡不着、晕眩、干呕的痛苦,减轻痛苦的唯一办法就是躺在吊床上看书。洪堡关于热带风景的描写,对于安慰他这个晕船人的心是最适合的了。

贝格尔舰不停地向前行驶。

“达尔文先生,达尔文先生,舰长问您能不能到甲板上去一下?”一个水手跑进舱房来说。“在甲板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堆灰尘,舰长想请您上去看一看。”

“好,我一会儿就到!”达尔文说着,就起身向甲板上走去。

“您能站起来了,我很高兴,达尔文先生,”菲茨罗伊说。“听说您还没有吃东西,是吗?”

“没有什么,舰长,”达尔文回答说。“谢谢您托人给我送去了白兰地和水,可是我不能喝,刚喝一口就吐出来了。”

“等到了南美洲海岸,您的胃口就会象海军上将一样了,”舰长一面说一面用手指着那堆灰尘,“您看这是什么?”

“啊,这是熔岩灰,可惜太少了,”达尔文捏起一小撮灰尘放在手心里说。“要是能够再多一些,就太好了。”

“前樯的桅帆顶上落满了这种灰尘。我是早晨爬上去的时候看到的,”斯托克斯插嘴说。

“您能再爬上去给我多弄些下来吗?”

“当然可以!”斯托克斯抢着回答。

舰长说:“不行,只有为了完成比搜集熔岩灰更重要的任务,才能让我的军官冒这样大的风险去爬前桅杆。您想过没有,这样大的风,稍一疏忽人就完啦,达尔文先生。”

“那么,您能允许我自已爬上去吗?舰长。”

菲茨罗伊还在犹豫,达尔文已经向桅杆上爬去。水手们个个都为他捏一把汗,惊讶地仰望着他。

“斯托克斯,快点跟上去,眼看他就需要帮助了,”舰长不放心地说。“达尔文先生,小心点。”

达尔文的行动,完全出乎舰长的意料。这时候,菲茨罗伊内心不得不承认,当初自己根据达尔文鼻子的形状断定他不具备参加这次远航的足够的信心和精力,是错误的。

达尔文和斯托克斯很顺利地弄到了许多熔岩灰。舰长和他俩一道来到舱房。达尔文在显微镜下仔细寻找熔岩灰里的小生物。突然,他高兴地说:

“啊,找到了,舰长,您看,这熔岩灰里含有许多小生物呢!”

菲茨罗伊闭上一只眼睛,凑近已经对好镜头的显微镜,只见显微镜底下呈现出好几种栩栩如生的小生物。他用钦佩的眼光扫视了达尔文一下说:“怪不得您那样不要命地爬到桅杆顶上去呢!”舰长又问达尔文:“在这一望无际的海洋上,怎么会有这种熔岩灰呢?为什么熔岩灰里还夹杂着这么多的小生物呢?”

“现在,我们在什么位置上?是靠近非洲还是南美洲?舰长。”

菲茨罗伊指着航海图说:“我们现在的位置是在这儿,离非洲海岸近些。不过,最强烈的风是从南美洲吹过来的。”

“那就是说,熔岩灰是从南美洲吹过来的,”达尔文说。“可是这些小生物为什么不躲藏起来,甘愿让风把它们吹到这汪洋大海上来呢?”

“为什么?难道您在神学院里白学了几年?”菲茨罗伊扫兴地说。“上帝创造了风,想吹走什么就能吹走什么。别说这种小生物,就是决定我们贝格尔舰命运的海神也得听从上帝指挥。如果激怒了上帝,我们的小舰也会翻的!达尔文先生。”

“这——”

“好好,好了!别谈这些了。很快就要到达佛得角群岛了。上岸以后,您会采集到大量的化石标本,还有什么植物,昆虫……”菲茨罗伊指着科文顿(1816-1861)说,“从现在起,叫科文顿做您的仆人,如果他不反对的话。”

“要做的事情确实是很多的,不但采集标本费事,就是采集到了,还要对它们进行整理、编目录、贴标签,”达尔文不好意思地说。“不过,我自己做得了,舰长。”

“我愿意试一试,舰长,”科文顿很乐意地说。“我受过一点教育,做起事来也不那么笨手笨脚的,达尔文先生,您放心好了。”

“好了,就这么定了!”菲茨罗伊说。“科文顿,你去报告一下威克姆上尉,就说我调你到达尔文先生这里来工作了。”

从此,科文顿成了达尔文的专用仆人,不过他们并不是一般的主仆关系,达尔文耐心地教会了他使用猎枪和剥制鸟类标本。科文顿性格有些怪僻,达尔文起先不大喜欢他,后来感到科文顿的性格非常适合工作的需要,也就改变了对他的看法。在整个航海考察期间,科文顿一直是达尔文的忠实助手,为达尔文猎取鸟兽,制作标本,节省了达尔文不少时间。当然,科文顿也从达尔文那里学到很多东西。

贝格尔舰乘风破浪地向佛得角群岛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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