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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改学神学

[达尔文]目录  发表时间:2005-4-27 12:13:35

“你成天游手好闲,东游西逛,为什么不好好学习医学?”1827年秋天,达尔文医生把小儿子叫回家,在客厅里当着两个女儿的面,严厉地训斥着。

年逾花甲的达尔文医生很快就要退休了。老人看到小儿子不想学医,却热衷于打猎和采集标本,眼看原来打算让他继承自己事业的计划不能实现了;加上想到自己十九岁就取得了医学博士学位,现在他已经十八岁了,却还一事无成,不禁气得火冒三丈,批评了他一个多小时。

达尔文可不认为自己游手好闲,他竭力解释说:“爸爸,我比一般学生要忙得多,就是暑寒假,也从来没有偷过闲。至于学医,我实在不是这种材料,一看到做手术,我心里就很难受。”

“医科学生,第一次观摩外科医生做手术,都会心里难受的,难道就不能克服了吗?”达尔文医生又把自己的亲身经历说了一遍。

苏珊看到弟弟的窘境,在旁边为他辩护说:“爸爸,我想有些人是一辈子也不能看动手术的。要是我,一看到流血就会晕过去。”

“你是女孩子,我不怪你,到现在还没有女外科医生呢!”达尔文医生气冲冲地走近小儿子身边说,“对于你,我是不能原谅的!”

“爸爸,对查理别太严厉了!”卡罗琳生怕父亲惩罚弟弟,赶忙说,“爸爸,我记得您曾经说过,您年轻的时候也讨厌过医学。”

“好啊!你们好象成了阴谋集团,一起来反对我!”达尔文医生更加生气了。“查理既然不想学医,从下月开始就认真学习外文,准备去剑桥大学学习神学!”

其实,达尔文医生自从知道儿子在爱丁堡大学无心学医以后,早就和巴特勒博士商量好,要让他改学神学了。今天的训斥,只不过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不让他讨价还价,同时也省得他以后再改专业。

“爸爸,我不适合学医,对神学更没有兴趣,”达尔文对父亲这个决定感到非常突然,他小心翼翼地提出了反对意见。“爸爸,您为什么总要我去学习那些不感兴趣的东西呢?”

“那么,你对什么感兴趣呢?除了把在天上飞的都打死,房子里塞满各种各样的死虫子,还有什么使你感兴趣呢?”这个早年就取得博士学位的达尔文医生为什么这样不重视生物学,并且没有发现小儿子在这方面的才能,真使人不好理解。可是他却还认为自己的做法是对儿子的前途负责,因此又说:“你可怜的母亲过早地去世了,我要对你加倍负责,否则,我就对不起她临终的嘱咐!”

一提到妈妈,他们姐弟三人不由得伤心起来。苏珊和卡罗琳都侧过身去,掏出手绢来擦着自己湿润的眼睛。达尔文想到以前妈妈在世的时候,每当自己受到委屈,她总要为自己鸣不平。要是妈妈健在,她准会反对爸爸这样的武断和专横;自己的理想和计划,准会得到她的同情和支持。想到这里,不由得两行眼泪流到了腮边。

达尔文医生坐回椅子上,他那二百五十多磅的躯体,每一块肌肉好象都在颤抖。

为了不损害父亲的健康,达尔文只好表示愿意认真考虑这个新安排,才算结束了僵局。

达尔文为了慎重选择自己的专业,第二天骑马来到了梅庄,想请舅舅帮助拿主意。谁知道乔赛亚早已收到达尔文医生的恳求信,并且同意帮助说服达尔文到剑桥大学去学习神学。

“查理,我不是劝你绝对信仰神学,为神学献出一生,”乔赛亚一手拿着书,一手做着手势,耐心地开导说。“我认为,神学作为一门学问,是可以研究的。你应该服从父亲的决定。”

“说真的,我连英国国教的教规最多只能记得一半,”达尔文不好意思地用手搔了搔脑袋说。“可是生物学,包括您教我的那些知识,不是全都要报废了吗?”

“学好神学,当上了牧师,你对生物学的爱好还是可以坚持下去的,”乔赛亚说。为了进一步说服达尔文,他想用历史上那些著名人物的例子来开导他的外甥,“比如哥白尼、布鲁诺、康帕内拉、牛顿,还有现任剑桥大学教授塞奇威克都学习过、研究过神学,有的还担任过圣职。不过,我希望你象哥白尼、布鲁诺和康帕内拉那样,从神学走向科学;而不是象牛顿那样,从科学走向神学。”

达尔文听说哥白尼、布鲁诺、康帕内拉这些伟大人物都学过神学,而且从神学走向了科学,这一事实启发了他,心想自己也可以走这条路。他的思想疙瘩解开了,决定接受父亲的安排,立刻突击补习拉丁文和希腊文,准备考剑桥大学的基督学院。

达尔文医生爱子心切,不惜代价给小儿子请来了家庭教师温特先生,每天教他五小时,每周上课五天。达尔文一连突击了几个月,取得了惊人的进步,在年底顺利地通过了入学考试。

1828年一月八日,达尔文正式进入剑桥大学基督学院,学习期限是三年。

在基督学院里,达尔文认真地阅读了约翰·皮尔逊(1613-1686)的《论教义》,佩利(1743-1805)的《基督教教义证验论》、《伦理学》和《自然神学》等各种神学著作,他还勤勤恳恳地翻译了一些希腊文的著作,包括荷马的作品和希腊文的《圣经》。

达尔文虽然从小热爱文学和科学,对神学没有多大兴趣,但是他毕竟还是个阅历不深的青年,知识不多的学生,唯父命是从的“孝子”,加上无孔不入的神学势力的影响,他表示要相信英格兰教会的全部教义,一度还有做个乡村牧师的想法。他曾经被佩利和皮尔逊的诡辩所迷惑,“毫无根据地加以信仰”,“一点也不怀疑《圣经》上每一个字的严格的、准确的真理”。由于他有很大的兴趣,努力学习,掌握了佩利等人著作的全部内容,因此在神学的考试中成绩优良,名列前茅。这个经历,不但给他以后的科学道路上增加了困难,也是他不能成为彻底的唯物论者和无神论者的原因之一。

“查理正在按照我铺设的轨道前进了,”达尔文医生为小儿子的学习成绩感到了极大的宽慰。可是,当他正在庆幸自己的“胜利”、等待小儿子稳拿牧师职位的时候,达尔文对神学已经不感兴趣了。他感到逐字逐句地死背《四福音书》味同嚼蜡;他把《圣经》的内容同他从科学实验中得到的知识相比,觉得《圣经》是那样枯燥无味;他对圣母马利亚的单性生殖和耶稣的种种奇迹产生了怀疑;他对那种一日三次、天天重复的祷告仪式越来越厌烦;他所敬仰的哥白尼、布鲁诺、伽利略(1564-1642)在神学院里还在受到变相的诽谤和攻击,想到自己今后要是当了牧师也得这样干,不由得心惊肉跳。于是,他把大部分时间用在阅读自然科学书籍和到野外采集标本的活动上,只有必修课才去听听。

搜集甲虫,是他在剑桥大学期间最热心、也认为是最有趣的工作。他在《自传》里有一段回忆,就足以表明他当时对于搜集甲虫是多么热心:

有一天,我剥去一些老树皮,看到两只罕见的甲虫,就一手一只捉住了。正在这个时候,我又瞧见第三只新种类的甲虫,我舍不得把它放走,于是我把右手的那只“砰”的一声放进嘴里。哎呀!它排出一些极辛辣的液汁,烧痛了我的舌头,我不得不把这只甲虫吐出来,它就跑掉了,而第三只甲虫也没有捉到。

达尔文孜孜不倦地要弄清每只甲虫的名称,而且喜欢用他自己发明的一套命名方法。以后许多年,他一直都这样做。后来,人们为了表示对达尔文的尊敬,很多甲虫就用达尔文取的名字了。

长期的实践活动使年轻的达尔文越来越精明能干了。他用两种新方法来采集昆虫标本:一种是在冬季刮去老树上的附着物,另一种是采集船底下的附积物,得到了一些罕见的物种,并且受到了昆虫学家的珍视。昆虫学家詹姆斯·斯蒂芬斯(1792-1852)还把它们收进《不列颠的昆虫图解》里去。达尔文在《自传》里说:

当诗人看到他的第一首诗被发表的时候,一定会感到欢欣鼓舞。当我在斯蒂芬斯的《不列颠的昆虫图解》里看到‘查理·达尔文先生采集’这几个魔术性字儿的时候,我所感到的欢欣鼓舞要比那位诗人更大。

这决不是一般的虚荣心。达尔文没有想到他的名字会象后来那样留芳百世,更没有想到把搜集标本作为谋生的手段,他只想用这个来向父亲证明:他的爱好并不是为了玩乐,而是一项有益的贡献,并且希望父亲允许他放弃神学,让他能够在自然科学的大厦上增添砖瓦。达尔文进入神学院以后,几次利用假期回家同父亲恳切地交谈,试图说服父亲允许他另选职业,放弃那讨厌的神学,但是都没有成功。达尔文医生的态度比过去更加固执了,他硬要达尔文继续学习下去。

达尔文医生不知道,他的安排使儿子多么苦恼。达尔文由于对神学感到厌倦,可是又逃不出神学院这个牢笼,一度相当消沉。他参加了一个玩乐团体,学会了用纸牌赌博,还常在宿舍里举行晚宴,学会了饮酒。他星期天还要赶到皇家学院的礼拜堂去听唱赞美诗,而且心安理得地认为,“单是为了能够坐在富丽堂皇的学院教堂里听美妙的歌唱,我也会非常高兴地在剑桥过一辈子。”正象他后来在《自传》里所说的:

虽然我在剑桥的生活还有某些可取的地方,但是我的光阴在那里是虚度了,甚至比虚度还要坏。……对于这样的浪费光阴是应当感到惭愧的。

天下的父母都疼爱自己的子女,为子女的健康、教育、职业、前程费尽心机。但是,有些父母徒有爱子之心,却爱得很不得法,他们滥用家长的权威,给那些有志气有才华的青年的成长,设置了种种障碍。达尔文医生就是其中的一个。他不理解查理·达尔文的心情和理想,也看不出小儿子的才能和专长,多次进行干扰,妨碍了小儿子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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