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士关于开除达尔文的建议,被校长巴特勒否定了。巴特勒虽然是一个尽人皆知的严格执行纪律的人,但是他反对随便处罚学生,早就指示教职员,不得任意抽打学生。他自己也是个古典文学爱好者,对当时英国诗坛上两颗有争议的明星——拜仑和雪莱,他既不公开攻击,也不当众赞扬;达尔文偷偷背诵雪莱的诗句,他也就听之任之了。
可是,达尔文并不满足于抄写和背诵一些诗歌。他从小就酷爱自然科学,兴趣广泛,喜欢思考。他在中学时代表现出来的性格特点,对他后来的事业发生良好影响的主要是:他有浓厚的、多方面的兴趣,对自己感到兴趣的东西非常入迷,并且对各种复杂的问题和事物很喜欢寻根究底。甚至在走路的时候,他也会完全陷入沉思。有一次,他顺着旧城堡的废墟走回学校,由于专心思考一个问题,没有注意脚下坎坷不平的小路,从坎上失足跌了下去。
希鲁兹伯里中学那些不切合实际的单调的课程怎么能够满足这个少年的求知欲呢?达尔文认为,这种学校不能发展他的爱好、观察本领和思考能力,心中渐渐地产生了一种对抗情绪。
他不喜欢一潭死水般的学校生活,他要到科学知识的海洋去游泳。他走出校门,请了一位家庭教师教他几何学。欧几里得几何学的严密推理和清晰证明,使他极为满意。叔祖父给他讲解晴雨表的原理,他又感到衷心的喜悦。他还用极大的热情阅读了一些自然科学的著作。吉尔伯特·怀特(1720-1793)的《赛尔波恩》使他对观察鸟类习性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引导他对附近各种鸟类进行详细观察,并且作了记录。
达尔文正在冲破旧教育制度的束缚,按照自己的兴趣和爱好来不断地扩大自己的知识领域。可是,这一切在他父亲和巴特勒博士看来却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他们不但识别不出这个勤学多思的少年可能成为“千里马”,反而认为他“是一个平庸的孩子,远在普通的智力水平之下”。他的有益的自学活动不但没有得到应有的支持和鼓励,反而被看成是在浪费宝贵的时间。
当达尔文快要从中学毕业的时候,他的哥哥正在努力研究化学。在哥哥的影响下,达尔文也用心地阅读了几本化学书籍,威廉·亨利(1775-1836)的《化学问答》简直使他着了迷。他们兄弟两个在父亲花园的工具棚里布置了一间“实验室”,搜集了曲颈瓶、长颈瓶、试管和烧杯等各种各样的化学仪器。他们在这里制造各种气体和许多化合物。达尔文充当哥哥的助手,经常工作到深夜,每当新的试验获得成功,兄弟两个总是高兴得互相拥抱起来。
“弟弟,我们又成功了,妙极啦!”
“哥哥,你这个指挥员真行,我们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全靠你指挥有方。”
“哪里的话,你心灵手巧,操作细心,我还不及你呢!”
就这样,他们在化学试验中度过了许多快乐的时光。后来,达尔文回忆说:“化学试验使我感到了很大的兴趣,我们经常连续工作到深夜。这是我在学校期间所受到的最好的教育,因为它使我了解了实验科学的意义。”这是多么宝贵的经验啊!
可是,他们做化学试验的事不知怎么在学校里传开了,这在当时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同学就给达尔文取了个“瓦斯”的外号。巴特勒校长知道了这件事情以后,更是勃然大怒。他认为这是不能容忍的胡闹,决心及时制止这种目无校规的行为。
一天下午,达尔文两兄弟被叫到校长办公室去了。他们都感到事情不妙,提心吊胆地站在校长的大写字台前,等待着“灾难”的来临。弟弟虽然比哥哥胆子大,而且有和教士舌战的经验,但是巴特勒校长的威望在学校里是至高无上的,不管哪个学生都不敢抗拒。所以达尔文和哥哥一样,在威严的校长面前,低着头,闭着嘴,眼睛望着地面,不象上一次在教士面前那样镇定自若了。
巴特勒校长用严肃的令人生畏的语调对达尔文的哥哥说:“伊拉兹马斯·达尔文,你是哥哥,你先说说吧。你们干的事已经有人告诉我了。你必须讲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好好学习规定的功课,却要想入非非,任意胡闹?”
“校长,我……我很……抱歉,”达尔文的哥哥忍住喉咙的哽咽,结结巴巴,含糊不清地说。“我……我恐怕我并不十分……”
“那么你大概可以说得清楚一点了,”巴特勒的眼睛盯着年纪比较小的达尔文。“你的老师告诉我,你向来是善于辞令的。前年你犯错误的时候,蒙克先生批评你,你还和他进行了一场舌战。今天你必须老实地讲清楚,这次胡闹是谁出的主意?”
两个孩子都显得狼狈不堪,无地自容。巴特勒继续严厉地说:“有人告诉我,说你们两个经常偷偷跑回家玩有毒的化学药品;一玩就玩到深夜,白天听课没精打采,甚至打瞌睡。有没有这回事?”
“尊敬的校长,不是这么回事,”达尔文突然有了勇气,大胆地说,“我们没有玩有毒的化学药品,只是做了一些化学试验。做科学试验能够说是胡闹吗?”
“啊!达尔文,真的吗?”校长讥讽地笑着说,“这么说,我们这里有两位未来的波义耳、戴维、卡文迪许或者是道尔顿罗?在我的印象里,搞科学试验的应该是成年的科学家,而不是你们这种乳臭未干的娃娃。特别是做化学试验,稍不留心,哪怕有半点差错,就会发生事故;轻的受伤,重的丧命。我作为校长,不但要对你们的学业负责,而且还要对你们的健康和安全负责。这一点你们懂吗?”
“可是,校长……我们所做的实验都成功了,没有发生任何事故,”达尔文仍旧感到有辩护的必要,“刚才您提到的戴维教授和道尔顿先生都是靠自学走上科学道路的啊!”
“够了!”巴特勒校长用指关节敲着写字台桌面,怒不可遏。“我不要再听这些了。你们被送到这里来,是为了学习古典文学和其他各门功课的,决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每个学生都象你们这样随心所欲,各行其事,那学校还成什么体统呢!现在你们回教室去,发奋地学好当前的功课。如果你们还是执迷不悟,屡教不改,我就不得不要请你们的父亲把你们领走。”
过了不久,巴特勒在一次早祷以后,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训斥达尔文,再次批评他在科学方面的兴趣,说他是一个“不可救药”的学生。当时达尔文没有听懂这个成语的意思,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总以为是一句非常可怕的话。
达尔文在学校里受到校长严厉批评的事很快传到了他父亲达尔文医生的耳朵里。达尔文医生非常生气。这位医学博士对自己的儿子一向要求很严,但是他不理解小儿子的兴趣和爱好的意义;在对待青年教育问题上,他也显得比较保守和固执;他不允许儿子对当时的教育制度进行任何形式的反抗。有一天他盘问儿子达尔文:
“查理,听说校长又批评你了,怎么回事?”
“因为我和哥哥搞化学试验。”
“我早就对你说过,主要是把学校规定的功课学好,不要把时间花在那些没有用的事情上去。现在不用功,将来后悔就晚了。”
“爸爸,我对学校里那些功课毫无兴趣,”达尔文一向敬爱他的父亲,坦白地说出了心里话。不料父亲听了这话,火冒三丈。
“兴趣、兴趣,除了打猎、养狗、捉老鼠、抓小鸟、玩瓶子、采花草,你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这样下去,你会给自己、给我们整个家庭丢脸的!你会成为一个叫人痛心的败家子!”
对老师的严厉批评,达尔文都不在乎,但是父亲这样说,他感到非常难过。过了不久,他哥哥被送到爱丁堡大学医学院念书去了。哥哥一走,达尔文在精神上感到孤独和痛苦,更没有心思去学习功课。达尔文医生看到小儿子继续在希鲁兹伯里中学学下去不会有什么长进,加上在家里老和姐姐吵架,有时候还惹他自己生气,于是决定把达尔文也送到爱丁堡大学去,跟哥哥一起学医。他在1824年圣诞节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小儿子达尔文。
“爸爸,您的意思是希望我做一个医生吗?”达尔文惊奇地问父亲,脸上的表情沮丧极了。
“不好吗?”达尔文医生反问说。“你知道,我在这里已经建立了一个赚钱的诊所,并且正在稳步发展。将来你和哥哥都可以在这儿开业,会有做不完的工作和可观的报酬。当然,我也不反对你到别处买一间诊所开业。你要是去利奇菲尔德,就会赚更多的钱。过去你的祖父在那里深受人们的尊敬。”
“我本来想……”达尔文刚开口说,又犹豫起来。
“你想学什么?”
“爸爸,我希望能够继续学植物学和动物学。总之,我要踏着祖父的足迹走,而且我觉得,可能我命里注定要把他留下的工作继续下去。”
“什么?命里注定!”达尔文医生咆哮起来,“你有什么资格说命里注定?象你这样的孩子,命运是操在父母手里的。我告诉你,你的命里注定要学医。我已经说过了,你必须到爱丁堡去和你哥哥一道学医。”
达尔文医生上了年纪,身体发胖,妻子的病故使他的身体和脾气都变得不大好了。加上想到小儿子不听话,不长进,火气越来越大了。
“你们的校长说你不可救药!这话有些道理。你如果固执己见,不听老人讲的话,就很可能一事无成。”达尔文医生说完话,迈着沉重的步子踱到自己的书房里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达尔文感到要是再坚持自己的意见,就连父亲应允他的一点好处也会失掉,就再没有和父亲争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