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无限的乐趣”

在苏珊娜去世前四个月——1817年春天，八岁的达尔文和他七岁的妹妹凯瑟琳一起被送进了当地一所私立小学读书。这所小学的教员只有一个名叫凯斯的牧师，教材就是《圣经》。达尔文不爱听《圣经》里那些虚无缥缈的故事，却喜欢看《鲁滨孙飘流记》、《格列佛游记》、《世界奇观》等儿童读物，喜欢收集各种植物、贝壳、化石等的标本，开始对博物学产生了兴趣。

妈妈去世以后，达尔文由于和当家的二姐关系非常紧张，1818年夏天，他同哥哥一起被送进当地的另一所学校——希鲁兹伯里中学——住校学习去了。达尔文在那里呆了七年，直到1825年夏天为止。

当时，这所中学的校长是达尔文医生的好友巴特勒博士（1774－1839）。十二年以前，年仅二十四岁的巴特勒就被任命为校长了。这件事轰动了教育界。巴特勒上任以后，使原来声望逐年下降的希鲁兹伯里中学很快成了全国最好的十所中学之一。巴特勒决心要恢复学校的声誉。但是有人向他报告：达尔文经常偷偷跑回家或者自己一个人到校外去玩狗打鸟。每次做礼拜，别的学生都老老实实地背《圣经》，他却背诵诗歌。巴特勒认为，应该让有关教师找达尔文谈一下，使他成为遵守纪律的好学生。

达尔文很喜欢荷马（约公元前九到八世纪）、维吉尔（前70－前19）、贺拉斯（前65－前8）、莎士比亚（1564－1616）、密尔顿、拜仑（1788－1824）、雪莱（1792－1822）这些诗人。他说，阅读和背诵这些名家的诗篇是“无限的乐趣”。

在这些诗人中，达尔文尤其喜欢雪莱。当时，雪莱是英国、是欧洲、甚至是全世界最进步的革命诗人。雪莱在英国受到统治者的恶毒攻击和迫害，使他没法在祖国生活，不得不在1818年流亡到意大利定居，直到1822年不幸去世。雪莱虽然身处逆境，但是他勤奋创作，先后发表了许多优秀的作品。

1821年最后几个月中，达尔文天天埋头阅读和背诵雪莱的诗篇，因为他被这位流亡在意大利的诗人的杰作深深地感动了。他把雪莱的名句抄在一个小本子上，一有空就拿出来欣赏、朗诵，早祷的时候也不例外。负责主持全校学生宗教事务的教士已经根据校长的命令在注意达尔文。这是个非常顽固的教徒，学生们都非常恨他。在十二月底的一次早祷中，教士看到达尔文偷偷地拿着小本子，嘴里念念有词。早祷一结束，他就气呼呼地走到达尔文面前说：

“把你的小本子给我！”教士吼叫着伸出毛茸茸的大手，简直象要把达尔文掐死一样。

教士把本子抓到手里，命令达尔文：

“你到我的房间来一下！”

达尔文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教士要干什么。他来到教士的房间，站在写字台前面，等着挨训。

教士坐在靠背椅里翻阅着达尔文的小本子。他看到第一页上写着：

那圆脸的少女，人们叫作

月亮的，一身白火焰，

夜风吹拂时，她就掠过了

我的羊毛般的地板；

只有天使听见她的脚步；

……

他觉得这几行诗无可指责，就翻到第二页，上面写着：

播种吧——但是别让暴君搜刮；

寻找财富吧——别让骗子起家；

纺织吧——可别为懒人织锦衣；

铸武器吧——保护你们自己。

“这是煽动造反！”教士朝达尔文怒吼着，“青年人不能读这些极其有害的歪诗！它们会把你引入歧途的。你摘抄、背诵这些胡言乱语，想干什么？”

教士狠狠地把小本子朝桌上一甩，气得站了起来，嘴里唾沫四溅。

“我不想干什么，老师，我只是喜欢雪莱的诗。我认为，他和莎士比亚、密尔顿一样伟大，他们的诗歌都是不朽的杰作，”达尔文坚定地回答。

“什么是伟大的诗人？什么是不朽的杰作？我的小评论家，你懂吗？雪莱是一个不信上帝、不敬国王、不爱祖国、诽谤政府、煽动造反的狂人！是疯子！如果在十六世纪，他一定会象布鲁诺一样被活活烧死！对你来说，亡羊补牢，犹为未晚。你是名门的后代，我希望你自重自爱，不要受异端思想的诱惑和毒害，不要执迷不悟，断送前程。”教士以为他这样施以“威严”、晓以“利害”、动以“感情”的“巧妙”策略一定能够制服眼前这个少年。

但是，他听到的却是这样的回答：

“老师，我听说，莎士比亚刚登上文坛的时候，也遭到过某些人的攻击，说他是‘乌鸦’，‘包藏着虎狼之心’，但是现在大家都认为，莎士比亚是我国历史上最伟大、最可爱的作家之一了。密尔顿在世的时候，为了维护我国人民的民主权利，累得双目失明以后还遭到逮捕、焚书等打击。现在大家都认为密尔顿是我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战士和诗人之一了。我相信，雪莱很可能也是这种情况。”达尔文说了这段话以后，抬头望了望教士，看他的反应怎样。

教士一听，火气就上来了。

“你不要在我面前卖弄学问！你要是坚持错误，我就向校长建议，把你开除；我们学校决不能容忍你这样的害群之马！”

对于“开除”的威胁，达尔文根本不放在心上，因为他对这所学校死板、落后的教学方法非常不满，甚至打算自动离校。

在同教士舌战之后，几个同达尔文要好的小伙伴更加佩服达尔文的学问、勇气和口才了。这些小家伙都特别讨厌那个教士，但是又不敢公开顶撞，他们都觉得达尔文替他们出了一口气。从那时起，他们不但对诗歌，而且对《世界奇观》也入了迷。《世界奇观》是一本介绍古代七大奇观的儿童读物，在当时的英国，几乎每个小孩都人手一册。有一天晚上，达尔文和小伙伴们对《世界奇观》中所描述的古代七大奇观进行了一场热烈的讨论：

“你们说说，七大奇观中哪一个最神奇？”一个大个子的同学，摆出老大哥的架势考问他的小伙伴。

“空中花园最神奇，”一个名叫乔治的同学回答说，“用高台把花园托在空中，世界上独一无二。”

“摩索拉斯陵墓最神奇，”一个特别喜欢马的同学争辩说，“因为在墓顶上有加里亚国王摩索拉斯和王后阿蒂密丝乘着四匹马的战车像。”

“我认为罗得岛上的太阳神像最神奇，它有一百多英尺高。一个雕像有这么高是够神的，”一个喜欢雕塑作品的同学提出了第三种意见。

“我认为金字塔最神奇，在四千六百多年以前，用大石块筑成高四百五十三英尺、底边长七百六十一英尺、斜面长六百一十英尺的巨塔，实在是一个世界奇观，”一个名叫杰克的小同学一口气说出了埃及金字塔中最大一座的三个数字，使在场的小伙伴都对他的记忆力表示佩服。

大个子把目光转向达尔文，他问：“查理，你的意见呢？”

“我认为它们都特别神奇，我真希望有一天能够到那遥远的地方去亲眼看一看那些古代的奇迹以及现有的珍贵动植物，”达尔文回答说，“虽然七大奇观中保留到今天的只有金字塔，但是我相信世界上肯定还有别的更好玩更有意思的地方和东西。大个子，你想到世界各地去走走、看看和玩玩吗？”

“谁不想呢？哪有机会啊！我们又不是海轮上的水手、军舰上的水兵，可以乘风破浪，周游世界，”大个子失望地说。

“我们现在不是，将来有可能是；只要有这个理想，我们总有一天会实现的。有两句成语说：‘决心取胜就是成功的一半。’‘有志者事竟成。’这个道理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相信，”达尔文补充说，“不过，眼下我担心的是教士去告我的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