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泰代路易斯
坦桑尼亚北方,马尼亚拉湖附近,有一个叫“姆托瓦姆布”的小镇。
姆托瓦姆布是斯瓦希里语,意思是“蚊子河”。正如那句话所说的,由于附近有条小河,一到夜间,无数的蚊子,就像把河看成是自己的老家一样,一点也不客气地在那里嗡嗡乱叫,绕着圈儿飞。
村镇中心有露天市场,出售香蕉、木瓜、椰子等所有热带的水果,以及各种蔬菜。价格是惊人的便宜,给一先令,能买30根香蕉。我头一次到这里来访问时,因为爱吃香蕉,又特别便宜,一下子就吃了15根,达到了坏肚子的程度。
1966年8月,我们在这个村镇买了许许多多的水果,从这里出发,往北边130公里的纳特龙湖去看火烈鸟。
纳特龙湖和一般的湖不同,是个盐分很多的“苏打”湖,因为听说那里有许多神秘的事情,所以当鲍布提出游览计划时,我打心眼里赞成。
通过稀疏零散的灌木丛和干透了的草原,走了60多公里,到了埃雅鲁卡。据说离现在大约500年前,这里曾经住过人,作为证明的当时房屋的大石壁还到处残留着。那种建筑物是很华丽的。500年前,在这样不方便的地方,住的是什么样的人呢?真令人费解。
从这里往纳特龙湖走,是一片凸凹不平的岩石沙漠地带,天气非常热。向着湖的方向刮着大风,火山灰的尘埃从后面飞起来把汽车包围住,使人连气也喘不过来。
越和湖接近,地面就越柔软,若不特别加小心,车子随时会陷到地里去。
3点左右,好歹到了湖边儿,微微的苏打气味噗地钻进鼻子。眼前出现的是一个世上没有的完全不可思议的世界。那湖像稀溜溜的红色绘画颜料淌了出来似的,咕嘟咕嘟冒着泡沫。到处看得见藏青色的、天蓝色的乃至紫黑色的污垢,仿佛月亮表面那样,是一片荒芜的世界。湖后边,是活火山的伦盖山(海拔3100米)和恩戈罗的外轮山,在右侧耸立着盖拉伊山(海拔394米),在那些高山火山的衬托下,湖的模样更显得阴森可怕。
在这神秘之湖的种种景物里,只有一样东西实在很不相称,那就是活动在湖面上数达几十万只一望无际的粉红色火烈鸟的大群。
我们在离湖不远的地方做宿营的准备,可是无论对着哪个方向,也没有树木一类可以依靠的东西,只有灰色的火山灰笼罩了一切。偏偏正赶上旱季,天热得火烧火燎的,阵阵热风吹来,使人难以喘气。
从载重汽车上把行李卸下来,一看,原来是黄色的香蕉却变成了灰色的香蕉,严密包装着的牛奶锅里面和其他所有带来的物品里面都落满了沙尘。
要想生火吧,附近却没有劈柴,从山上流进湖里的水也含着一定比例的碱,不能当作饮料水来用。
然而,尽管有这些困难,我们仍然感到非常的幸福。拿起望远镜一看,湖上正聚集着大群的火烈鸟,几乎连一点空隙地方也没有。并且在那粉红色的大群里,连刚刚孵出来、沾上一身灰色的小小的雏鸟也看得很清楚。
在靠湖的这边,有几百只火烈鸟,结成一小帮,翅膀紧挨着翅膀地排成队列,或向左或向右地行进着,就像一队士兵随着音乐声整齐地前进一样。
嘎嘎的叫声,传到山上去,又撞回到湖面上来,仿佛全湖都变成了大规模的管弦乐团。那种演奏不分昼夜地进行着,从来没有停止过。
火烈鸟本来是粉红色的,到了孵化幼雏时期,周身变得更加发红,因而更加美丽,给这一带造成了春意盎然的气氛。
它们孵雏是在旱季的8月前后,每逢那个时期,东非的火烈鸟差不多全都到纳特龙湖来。
这个湖的水仅仅30厘米来深,可算是个浅湖,然而全湖的深度都是整齐划一,走到哪里都没变化。这对于火烈鸟来说,是非常合适的。为了保护幼雏,避免被獴、鬣狗和胡狼一类的“敌人”所伤害,在湖中间孵卵是最安全的,各方面的条件是最适宜的。
再有,火烈鸟是以青色的像水似的藻类为食物的,这种藻类是只有苏打湖才有的。火烈鸟吃藻的时候,把自己的脚跟露出一部分,把脑袋弯回来,用喙捞藻吃。喝水时,是找从山上流下来的稍微带点苏打的水来喝。因为纳特龙湖有这些适合火烈鸟繁育生长的特殊条件,所以它们才不远千里而来。
我们竖起帐篷以后,不觉已经到了第4天早晨啦。那时候,我们发现聚集在湖中间的火烈鸟突然开始向湖岸移动起来,幼雏们用不太利落的步伐跟随着母亲一块走。但是在湖中间高出水面约1米这块那块的土台上,还有许多未孵化的蛋,以及许多东倒西歪还不大会走路的小雏,就都被遗弃在那里了。
幼雏们唧唧地叫着,寻找着母亲,可是向岸边走得很远的妈妈,已经听不见啦。
在这期间,在炎热的太阳的曝晒下,有一些蛋又孵化成熟,新生的幼雏一个接着一个地还在增加着。
到了第二天,幼雏们唧唧的叫声更大了,很容易听得出来,叫声中包含着非常悲哀的味道。可是它们的母亲已经不知飞到哪里去了。成了孤儿的好几千只幼雏,只得饿着肚子在那里彷徨,终因力量衰竭而倒了下去。这种景象多么凄惨啊。
火烈鸟是搞团体行动的。因此,移动一经开始,无论是正在孵化的母亲也好,抱着幼雏的母亲也好,都得和团体一块行动。那些不能随着它们一块走的幼雏,就不得不被撇弃在那里了。
被撇弃下来的幼雏,是不可能用人工来加以饲养的。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但还想试一下,看看到底能否成功。我穿上长筒靴子,走到湖中间去,想拣几只幼雏,如果办得到的话,就把养活的幼雏带到它们的母亲那儿去。
湖里的土滑溜溜的,略有暖意。大约走了50分钟,脚有点累了,又觉得像受了烫伤似的疼痛起来。仔细一分析,原来是因为每走一步,湖里的苏打就进到靴子里一点,结果就烧得皮肤疼痛起来。一看不能再往前走啦,就赶紧回来,但是离湖岸越近,越感到像针扎似的痛,脚也逐渐失去了自由。等我像爬一样挣扎着回到岸边时,那两只脚像火烧似的难受。我急忙用清水一遍又一遍地洗脚,这才稍稍好了一点。
后来才知道,如果长时间把脚站在苏打水里,苏打就会通过皮肤侵蚀肌肉,严重时,甚至不得不把两脚截掉哩。
像我这一次,是发现得早,治疗也很及时,才幸免了。直到现在,一想起当时的情况,还不由得浑身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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